消毒水噴霧落在紅線周圍，林氏醫療隊的皮鞋踩過大廳地磚。
兩名醫護人員穿著防護服，把沈清秋移上擔架。她剛被固定住，便掙開左手，一把抓住宋星河的袖口。
“木箱編號7219……外籍佣兵……錄音里有轉移指令！”
宋星河戴上白手套，從安保人員手中接過防水袋。
“沈女士，請先松手。”
“別交給別人！里面還有運輸單，承租人換過，三號倉今晚轉貨！”
“林氏已經啟動物證接收程序。”
宋星河示意法務人員打開執法記錄儀，當面核驗袋口編號。他取出一張制式單據，填入時間、地點和接收物品數量。
“這是材料回執。”
沈清秋仍抓著他的衣袖。
“林言呢？”
“林先生正在工作。”
“讓我見他一面，我把三號倉里听到的話親口告訴他！”
“錄音會由技術組處理，您的口述由法務記錄。”
“我只要五分鐘，不，一分鐘也行！”
醫護人員要掰開她的手，沈清秋把袖口抓得更牢。掌心傷口受到擠壓，紗布外又滲出血。
“我不進去。我隔著防彈玻璃看他一眼，可以嗎？”
宋星河把回執放到她手邊。
“林氏已接收材料，感謝沈女士配合。”
“我問的是能不能見他？”
“林先生已經休息。”
頂層燈光還亮著，沈清秋從擔架上看得清楚。她張了張口，最終沒有拆穿這句拒絕。
宋星河從她手里抽出袖口。
“送醫院。”
醫護人員把擔架推向後側電梯，沿途人員全部退至隔離帶外。救護車沒有經過總部正門，從地下運輸通道駛出。
車門閉合前，沈清秋看著那張回執。
接收方寫著林氏集團法務安全部。
接收物品三項。
沒有林言的名字。
林氏旗下私立醫院已提前清空急診處置室。醫生剪開她掌心的舊紗布時，發現傷口邊緣紅腫，里面殘留著數片細小玻璃。
“這傷至少拖了兩天，你中途只做過簡單包扎？”
沈清秋靠在處置床上。
“多久能處理完？”
“先清創，再縫合。傷口已經感染，還要注射抗生素。”
“費用多少？”
醫生看了她一眼。
“醫療部會結算。”
“我要具體金額。”
“急救、檢查、縫合和留觀，費用由財務核算。你現在還有肋骨損傷和右腿挫傷，需要拍片。”
“能不能只處理手？”
“不能。你從高處摔過，腹部也有撞傷，不排除內出血。”
護士托住她的手，醫生用鑷子取出第一片玻璃。沈清秋的肩膀繃住，另一只手死死抓著床單，沒有喊停。
取到第四片時，門外傳來高跟鞋聲。
顧思思夾著文件走進處置室，將一只透明證物箱交給門邊法務。
“防水袋已經完成拆封，錄音手機由技術組接管。沈女士，我需要補錄幾個問題。”
沈清秋抬起頭。
“林言听過了嗎？”
“還沒有。”
“為什麼？”
“資料先驗真，再進入決策層。誰送來的都走這一套程序。”
“錄音是真的，我在三號倉貨架後面錄的！”
“錄音沒有剪輯痕跡，不代表談話內容真實。對方也可以故意說給你听。”
沈清秋停了幾秒。
“7219的木箱是真的。”
“箱號已進入海關系統核查。”
“承租人資料在運輸單碎片上。”
“法務正在拼接。”
顧思思翻開記錄表。
“你進入三號倉前，有沒有接觸林耀南的人？”
“沒有。”
“楚瑤是否要求你把資料交給觀雲？”
“她讓我去安全屋。”
“你為什麼拒絕？”
“我要把證據交給林氏。”
“這不是答案。”
沈清秋看向她。
“我不想讓林言再出車禍。”
醫生夾出最後一塊玻璃，放進金屬托盤。清脆一聲過後，顧思思在記錄表上勾選一項。
“你的個人動機不影響材料評級。”
“他看見我了嗎？”
“總部外圍有監控。”
“所以他看見了，對嗎？”
“沈女士，這里是補錄，不是私人會面。”
沈清秋轉頭望向急診室玻璃門。醫生開始縫合，她卻只盯著門外，盼著那里出現輪椅的影子。
直到縫合結束，門外也沒有其他人進來。
凌晨四點，沈清秋被送入單人病房。抗生素剛掛上，顧思思又帶著兩份文件走進來。
她把第一份放在床尾。
“急救費用明細，總額三萬元。”
沈清秋看向賬單。
救護車、隔離轉運、清創縫合、影像檢查、抗感染治療，每一項後面都有金額。
“我沒錢。”
“林氏已經全額墊付。”
沈清秋抬起頭。
“他讓人付的？”
“集團醫療應急賬戶自動結算。”
顧思思把第二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這是情報材料轉讓協議和救治免責協議。你的錄音、照片、運輸單碎片轉讓給林氏，初步情報費五萬元，扣除三萬元急救費，剩余兩萬元會打入你的賬戶。”
“我不賣。”
“材料已經交付，你也簽收了回執。”
“我送資料不是為了錢！”
“林氏不接受人情債。”
沈清秋把協議推回去。
“我可以自己欠醫院的錢，資料免費給他。”
“林氏更不接受來源不清的免費材料。交易完成，權責才能切開。”
“那他有沒有說過一句話？”
“有。”
沈清秋的呼吸亂了。
“他說什麼？”
“按二級商業情報處理。”
她等了片刻。
“還有呢？”
“沒有。”
顧思思打開平板，調出初步分析結果。
“你帶回來的錄音，是二房今晚布置的煙霧彈。”
沈清秋盯著屏幕。
“不對！他們確實在搬箱子！”
“錄音中的海外安保公司已停業半年，轉移路線也經過廢棄碼頭。這段對話的用途，是把追查人員引向舊船廠。”
“那我拿回來的東西沒有用？”
“錄音價值有限，單據碎片也缺少簽章。”
沈清秋靠回枕頭，眼里的力氣散了大半。
她拿命護住的資料，不過是別人擺在倉庫里的餌。
顧思思劃到下一頁。
“不過，7219這個箱號幫了大忙。”
沈清秋重新看向她。
“查到了什麼？”
“木箱登記為報廢醫療器械，實際報關重量超出備案三倍。林氏已將編號同步給海關和經偵，具體結果不向你公開。”
“林言會去北港嗎？”
“這不屬于你能詢問的範圍。”
“那里有埋伏！林耀南不會只放一段假錄音，他肯定還有後手！”
“林氏會評估風險。”
“讓他別親自去！”
顧思思收起平板。
“沈女士，先管好你的傷。林先生的行程不需要你安排。”
她拿起轉讓協議，讓沈清秋在材料數量一欄簽字。沈清秋遲遲沒動，顧思思也沒有催促。
床頭櫃上的加密手機響了。
屏幕顯示內部專線。
顧思思接通電話。
“林先生。”
沈清秋撐起身體，盯著那部手機，連輸液管回血都沒有留意。
顧思思匯報道︰“材料已經拆封。錄音與二房棄用頻道存在重合，運輸單仍在復原，7219已完成跨部門比對。”
听筒里傳來林言平穩的三個字。
“驗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