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第三救助管理站的長椅靠著牆，沈清秋裹著薄毯坐在角落，濕衣服貼住後背，額頭溫度高的嚇人，救助人員端來一碗姜湯。
“先喝兩口，藥也得吃。”
沈清秋接過塑料碗，掌心傷口踫到碗沿，疼的她縮了下手，“多少錢？”
“這里是救助站，先把藥吃了。”
“姜湯多少錢？”
工作人員把退燒藥放到她手邊，“慈善基金定點供應，林氏基金會每個月都有捐助。”
沈清秋看著碗里的姜片，眼淚落進湯面，手腕抖的厲害，“林氏基金會？”
“對，登記表上寫著，項目資助方就是林氏。”
“誰簽的？”
“這我不清楚，你先喝。”
姜湯入口發辣，沈清秋捧著塑料碗，一口一口咽下去，腦子里翻出許多舊事。
林言發燒那年，她忙著陪陸子軒談項目，把藥放在桌上就出了門，林言自己熬到半夜，連一杯熱水也沒等到。
那時他發消息問她幾點回家，她回了句忙完再說，之後整夜再沒看手機。
沈清秋低頭看著碗底，“你以前也喝過這個嗎？”
工作人員沒有听清，“什麼？”
“沒什麼。”
姜湯喝完，碗底只剩姜絲，沈清秋用袖口擦掉臉上的水，救助站門外傳來皮鞋踩地的聲響。
楚瑤撐著黑傘走進來，風衣下擺干淨利落，助理抱著文件跟在身後。
沈清秋把塑料碗放到長椅旁，“你怎麼來了？”
“來確認任務結算。”
楚瑤把一疊新聞打印頁放到桌面，“北港三號倉已經被林氏接管，林耀南正式進入調查程序。”
沈清秋掃過標題，“他被抓了？”
“協查，不是判決。”
“林言贏了。”
“林氏贏了，林言也保住了他的董事席位。”
沈清秋低頭捏住毯角，身上的寒意還沒散，“他看過我舉報的內容嗎？”
“法務看過，董事會也收到通報。”
“他有沒有問我在哪兒？”
楚瑤把五萬元現金放在她腿上，“佣金，北港第二批任務結算。”
沈清秋伸手擋住錢，“我不要。”
“這是你應得的。”
“我只想進林氏下周的慶功酒會。”
楚瑤拿回一張散開的鈔票，“你拿這個條件換？”
“我不要錢，給我一個位置就行。”
“林氏慶功酒會有安保、有賓客名單、有實名核驗，你進不去。”
“我可以做後廚。”
楚瑤看著她身上的薄毯，“後廚也有員工證。”
“洗菜工呢？我不用證，干完活就走。”
“沈女士，你連救助站的姜湯都喝著，還想進林氏慶功酒會？”
沈清秋抬起頭，“我只想遠遠看他一眼。”
“看完呢？”
“看完就走。”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我沒有機會。”
“你每次都說自己只要一次。”
沈清秋捏住那五萬元現金，鈔票邊緣壓進傷口，紗布染出一小片紅色，“這次我不會打擾他。”
楚瑤抽走她手里的錢，“你連站在他面前都做不到，還拿什麼保證不打擾？”
“我能做活。”
“會場後廚缺個運泔水的雜工。”
沈清秋看著她，“我做。”
助理抬頭，“楚總？”
“給她辦一張臨時後勤卡，名字掛外包公司，別讓她出現在賓客名單。”
沈清秋剛抬起頭，楚瑤已經轉過身。
“酒會結束前，你只能待在後勤區，擅自離崗，臨時卡和工錢一並作廢。”
“我不會亂跑。”
“還有，林氏安保認得你，進場前會搜身。”
“可以。”
“見到林言也不能靠近。”
沈清秋抓住毯子邊緣，“我只遠遠看一眼。”
楚瑤回身看她，“你想看的，是林言，還是他身邊的人？”
沈清秋沒有答，眼楮落在新聞照片上，林言坐在車內，身旁站著宋星河和顧思思，照片角落還有楚瑤出席接管儀式的身影。
楚瑤把文件收回，“五萬元拿著，後廚工錢另算。”
“我不要錢。”
“你活著總要花錢。”
“我不想再欠他。”
“這筆錢是我付的，不是林言。”
沈清秋抿住唇，“那我更不能拿。”
楚瑤把現金塞進她的舊包，“拒絕現金不代表你能變回過去那個沈總，別把窮困也做成一場表演。”
沈清秋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我沒有表演。”
“那就活下去，別拿一條圍巾和一束花換他的回頭。”
“我沒有想換回頭。”
“你去酒會做什麼？”
沈清秋盯著桌面，“看他過的好不好。”
楚瑤拿起傘，“他過的好不好，不需要你來確認。”
“那我也要去。”
“行，今晚九點到君悅後門，遲到不等。”
楚瑤走出幾步，沈清秋忽然追問，“林言身邊會有誰？”
“商界賓客，醫療團隊，女兒，還有我。”
“甦星顏也在？”
“她會照看念念。”
沈清秋抓住包帶，“她憑什麼帶著念念參加酒會？”
楚瑤回頭，“憑她陪林言走過危險期，憑念念願意牽她的手。”
這句話落下，沈清秋重新坐回長椅，塑料碗被她踫翻，姜湯順著地磚流到鞋邊。
工作人員拿來拖把，“小心腳下，別再摔了。”
沈清秋盯著那片姜湯，“我以前也給他煮過。”
楚瑤撐傘站在門邊，“煮過什麼？”
“粥。”
“他喝了嗎？”
“沒有，他那天住院。”
“你送晚了？”
“我在公司開會。”
楚瑤看著她，“那你今晚早點到，泔水車也有交接時間。”
沈清秋抬頭，“後廚真的缺人？”
“缺一個不怕髒的人。”
“我不怕。”
“那就別哭，哭花臉沒人給你補妝。”
楚瑤走了，助理把後勤卡放到桌上，卡面只有姓名和編號，職位一欄寫著臨時雜工。
沈清秋握住卡片，收好五萬元現金，起身時右腿一軟，手掌撐住長椅邊緣，傷口重新滲出血。
工作人員扶住她，“你還發燒，今晚別去干活。”
“我得去。”
“那也先去退燒。”
“我要見一個人。”
工作人員看著她衣服上的泥印，“見到又能說什麼？”
沈清秋把卡片貼進衣內，“我不說話，遠遠看一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