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抱著抹布擋在輪椅前，油水順著袖口滴落，手掌壓著碎瓷片劃開的傷口，血和泔水混成一層髒紅。
“林言，我真的只是想看看你。”
主管抓住她的胳膊往旁邊拽，“沈女士，別擋路，林先生還要回宴會廳！”
沈清秋被扯的踉蹌，抬手抓住輪椅側邊，“我馬上走，我不鬧，你讓我說兩句話行不行？”
林言看著她，聲音沒有起伏，“松手。”
她听見這兩個字，手指一點點從輪椅邊緣滑下。
“我身上很髒，我不靠近你，念念也不用看我，我就站這里說兩句。”
“你已經說過了。”
“我還沒說完。”
“沈女士，後勤通道不是探視區。”
甦星顏牽著念念站在旁側，孩子半張臉藏在她身後，只露出一雙害怕的眼楮。
“爸爸，我們回去吧。”
“好。”
沈清秋急的往前挪了一步，右腿撞上泔水桶，桶身晃了幾下，污水淌過她的鞋面。
“念念，媽媽今天沒有踫你，媽媽只是來送東西。”
念念抓緊甦星顏的衣擺，“我不要她的東西。”
“這是我給你做的圍巾，紅色的，你以前喜歡紅色。”
“爸爸給我買的衣服夠多了。”
沈清秋臉上的污水順著下巴滴落，“買的和媽媽做的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孩子問完，自己又縮回甦星顏身後，“甦阿姨說陌生人的東西不能拿。”
“我不是陌生人。”
“你總是突然出現，爸爸每次看見你都會不高興。”
沈清秋張了張嘴，手里的抹布掉進污水里。
林言轉動輪椅，“送她出去。”
主管趕緊應聲，“好好好，保安，快把人帶走！”
兩名安保走近，沈清秋抬手擋住他們，“我自己走，別踫我，我現在就走。”
她彎腰撿起那條紅圍巾，羊絨邊角沾滿油漬，縫線被扯開一截，里面露出密密的針腳。
“林言，你看一眼，就一眼。”
林言沒有停。
“衣服髒了可以換，通道髒了要清理。”
宋星河推著輪椅繼續前行，“酒店方會按流程處理。”
“我的圍巾呢？”
“按污染物處理。”
沈清秋抱緊圍巾，“那是我做給念念的，不是污染物。”
“是否污染，由檢測結果決定。”
“我手上的血是我自己的，我沒有病，我洗干淨就行。”
林言回頭看了眼泔水桶，“把通道恢復原狀。”
主管連聲應下，“您放心，我馬上安排。”
輪椅越過她身旁，車輪壓過一小片污水，留下兩道濕痕，林言沒有再回頭。
沈清秋站在原處，手指扣進破開的羊絨布里，疼的手腕發抖。
甦星顏抱起念念，“別看了。”
念念趴在她肩頭，“甦阿姨，她會不會又來找爸爸？”
“安保會處理。”
“她是壞人嗎？”
甦星顏沒有回答。
林言替孩子拉好衣領，“回宴會廳。”
“爸爸，她會不會搶走你？”
“不會。”
“你會把她趕走嗎？”
“她違反了崗位規定，酒店會做決定。”
孩子听的半懂不懂，仍把臉埋在甦星顏肩上。
沈清秋听見那句崗位規定，捧著圍巾追了兩步，腳下打滑，膝蓋撞在地磚上。
“林言！”
輪椅沒有停。
她爬起來，手掌撐過泔水，傷口裂開，血順著手腕流進袖口，主管站在後面罵了句晦氣，叫人把她拖出通道。
“別踫她，我自己走。”
“你還想留在這里干什麼？”
“我去把地擦干淨。”
主管指著翻倒的桶，“你把主桌通道弄成這樣，擦干淨就能算了？”
“我從工錢里扣。”
“你今晚擅離崗位，偷窺賓客，還影響林先生通行，工錢先扣著，賠償算出來再說。”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看誰都不行，後廚讓你運泔水，不是讓你追著客人跑。”
安保把她帶到後門，經理拿著平板趕來。
“沈女士，員工卡交出來，臨時工合同到此結束。”
沈清秋把卡片遞過去，“今晚工錢多少？”
“按合同，擅離崗位不結算。”
“我沒有偷東西。”
“有沒有偷東西，監控會查，今天先按違約處理。”
她攥住卡片邊緣，“我只看了玻璃里面一眼，東西也沒拿。”
“你影響了宴會秩序。”
“我可以賠。”
“你拿什麼賠？”
沈清秋打開舊包，里面只有一沓被雨水泡皺的鈔票，還有楚瑤給的五萬元現金。
經理看了一眼，“這不歸我管。”
她把錢重新塞回包里，“那你們從工錢里扣。”
主管冷笑，“你連工錢都拿不到。”
酒店經理把平板遞到她面前，“簽字確認離職。”
沈清秋盯著那行字，“簽了就能拿補償嗎？”
“按臨時外包規定，五百元違約補償。”
“給我。”
經理寫下金額，把平板轉過來，“簽名。”
她用沒有受傷的左手簽下名字，筆畫歪歪扭扭，最後一個字落下時，紙面沾上一點污水。
宋星河從通道口走回來，手里拿著一只文件袋。
“林先生讓酒店按規定結算。”
經理趕緊上前，“宋助理，這名雜工擅自離崗，酒店已經解除合同。”
“工時結算了嗎？”
“合同寫著違約不結。”
“林先生說按規定。”
經理翻出合同，“她的行為已經造成貴賓通道污染。”
“監控結果出來了嗎？”
“還在核查。”
“結果出來前，不能先定她偷竊。”
經理不敢再辯，點開轉賬頁面，“五百元補償已經轉入她登記賬戶。”
沈清秋看著手機提示，遲遲沒有伸手。
“這是林言給的嗎？”
宋星河把文件袋放到桌邊，“酒店支付。”
“他有沒有說別的？”
“沒有。”
“他看見圍巾了嗎？”
“林先生看見了。”
“他說什麼？”
宋星河收回平板，“請沈女士離開後門區域。”
沈清秋抱著泡髒的圍巾，走進夜風里，君悅後門的燈光照著她濕透的鞋面，五百元到賬提示又亮了一次。
她站了很久，才把手機按滅。
“衣服髒了可以換。”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圍巾，縫線被污水泡開，紅色羊絨貼在掌心。
“圍巾也能洗，只有人不肯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