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送孩子的轎車踩下剎車，輪胎擦過校門外的減速帶，沈清秋撲過車尾，撞上電動伸縮門，雙手卡進欄桿縫里。
“念念！你回頭看看媽媽！”
安保沖過來拉她，她把胳膊塞的更深，舊西裝袖口卡在鐵邊，縫線崩開，手背傷口蹭過欄桿，血滴落到門軌。
“女士，退出警戒區，快點！”
“我見我女兒，憑什麼趕我？”
“學校系統有你的限制記錄，你不能靠近孩子！”
“我是她親媽，哪條規定不許媽媽送孩子上學？”
她舉起那張膠帶合影，手臂伸過鐵門，朝校內來回揮動。
“念念，你看啊，這是爸爸和媽媽，我們有照片，我們才是一家人！”
校門前排著十幾輛車，家長紛紛降下車窗，有人舉起手機，有人領著孩子退到另一側。
“這個女人誰啊？”
“前陣子來療養院鬧的那個吧，網上有照片。”
“听說孩子出車禍，她跑去陪別的男人，離婚後又天天追過來。”
“學校怎麼能放這種人靠近，嚇壞孩子誰負責？”
議論鑽進耳朵，沈清秋把合影舉的更高，膠帶反著晨光，照片里兩張臉被折痕切開。
“你們閉嘴！這是我們家的事，跟你們有什麼關系？”
一名貴婦拉住孩子，“有病就去治，別守著幼兒園發作。”
沈清秋轉頭喊回去，“我沒病，我來送女兒上學！”
“你女兒都不認你，還送什麼？”
“她年紀小，她被人教壞了！”
校內安檢區，念念听見叫喊，肩膀抖了幾下，轉身看到鐵門外披頭散發的沈清秋，當場扔下水杯。
“壞人又來了！”
孩子撲進甦星顏懷里，手臂摟住她的脖子，哭的喘不上氣。
“甦阿姨，帶我走，我不要看她！”
甦星顏抱起念念，掌心蓋住孩子耳朵，朝安保隊長開口，“關閉外側擴音，清空入口，別讓她靠近學生隊伍。”
隊長按下對講機，“一組封門，二組疏散家長，私人護衛進入內圈。”
沈清秋看見念念躲開，臉貼到欄桿中間，“念念，你別怕，媽媽今天洗臉了，衣服也是新買的！”
“我不看！我不要她！”
“你看一眼照片，這是我們以前照的，媽媽沒有騙你！”
念念把臉埋進甦星顏肩頭，“照片是假的，她總拿髒東西來！”
沈清秋的手臂垂下半截，照片踫到門欄，膠帶翹起一個角，她忙把照片壓回掌心，沖甦星顏叫喊。
“你放她下來，你憑什麼抱我女兒？”
甦星顏護住孩子，沒回話，只對校醫抬了抬手，“先帶念念進安靜室。”
“我不走，我要爸爸！”
林言推門下車。
擦亮的黑色皮鞋踏過校門內側，停在鐵門三米外，褲腳沒有一處褶皺。
沈清秋看見那雙鞋，又低頭看自己的破皮鞋，鞋頭沾著公交車踩來的泥，右腳鞋底已經裂開。
“林言，你來了，你跟她說，我是念念媽媽。”
林言接過校醫遞來的紙巾，替念念擦掉眼淚。
“先進去，爸爸處理。”
念念抓住他的衣袖，“你別讓她進來。”
“不會。”
甦星顏抱著孩子退進內圈，念念仍盯著父親，生怕沈清秋沖破鐵門把人搶走。
沈清秋把紅圍巾從懷里掏出來，報紙散落，濕過又烘干的羊絨縮成一團，油印旁邊排著歪扭針腳。
“林言，我把圍巾縫好了，昨晚一夜沒睡，你讓念念戴一下。”
林言站在原處，只查看校方送來的處置登記表。
“就一下，一秒也行，我給她系上就走。”
“安保按限制令執行。”
“我沒踫她，我隔著門遞進去也不行嗎？”
“你的出現已經引發孩子應激反應。”
沈清秋把圍巾往鐵縫里塞，欄桿夾住布面，她扯了兩回，裂口又被拉長。
“她小時候最喜歡紅色，她見到圍巾就會想起我！”
念念從甦星顏肩頭抬起臉，看見那團紅布，哭喊又拔高幾分。
“扔掉！爸爸快扔掉！”
沈清秋整個人貼住鐵門，“不能扔，這是媽媽親手縫的，你看看啊，念念，你看看針腳！”
“我不要！上面有血！”
“媽媽洗過了，真的洗過了！”
“你騙人，每次都騙人！”
幾個家長站在車旁拍攝，有人捂著鼻子，有人催促校方報警。
“這種家長還留著干什麼，孩子都嚇成什麼樣了。”
“親生母親把孩子逼成這樣，真夠丟人的。”
“穿套假牌西裝就來裝體面，領標都歪了。”
沈清秋低頭扯住領口，仿制商標露在外面，周圍傳出幾聲笑，她慌忙把商標塞回去，圍巾卻掉進門軌。
“別踩，誰都別踩！”
她跪到門前，胳膊探進欄桿，手掌去夠那條圍巾。
安保抓住她肩膀往後拖，“退出去！”
“別拉我，圍巾還在里面！”
“先松開欄桿！”
“不松，我女兒就在里面！”
林言合上登記表，“報警，驅離。”
沈清秋抬起頭，“你為了趕我，真要報警？”
“限制令寫的很明白。”
“那是你逼我簽的，我沒看懂，我當時腦子全亂了！”
“司法文件不因你的情緒失效。”
“我只想當媽媽，這也犯法？”
林言轉過身，“別讓她的叫喊傳進教學區。”
校方保衛處推來防暴鋼叉，弧形叉口卡住沈清秋腰腹，將她從欄桿前壓開。
她雙腳亂蹬，鞋底掉了一只，襪子踩進門邊泥水。
“放開我！林言，你讓他們放開我！”
鋼叉推進半米，沈清秋後背撞上路邊積水，假西裝泡進泥里，肩線被扯開，棉墊從破口露出來。
“念念，媽媽沒傷害你！”
孩子听見叫喊，哭的更凶，“爸爸，我要回家，我不上學了！”
林言蹲下替她撿起水杯，“今天不上，爸爸帶你走另一道門。”
“她會追來嗎？”
“護衛會攔住。”
沈清秋趴在地上抬頭，看著念念抱住林言的脖子，甦星顏替孩子撿起書包，三個人轉入校內通道。
“別走…念念，你叫我一聲媽媽！”
防暴鋼叉壓住她的腰，假發從頭頂滑落，發夾掉進泥里，露出剪壞後長短不齊的頭發。
圍觀人群又傳來議論。
“頭發都是假的。”
“難怪孩子害怕，大清早鬧成這樣。”
“趕緊帶走吧，別耽誤大家入園。”
沈清秋抓起那頂沾泥的假發，胡亂扣回頭上，發網歪到耳邊，西裝衣擺掛住欄桿，站都站不起來。
警笛從街口傳來。
兩名民警穿過車流，查看學校提交的限制記錄，又核對沈清秋證件。
“沈清秋，對嗎？”
她撐著地面坐起來，“我是來見女兒，我沒有鬧事，是他們不讓我進去。”
民警翻開終審文件，“江城法院簽發的人身安全保護令，帝都執行部門已經完成接續，你清不清楚？”
“那份東西不算數，我是孩子母親。”
“簽字、按印、送達記錄都有，你說不算就不算？”
沈清秋盯住紙頁，泥水從下巴滴到西裝領口。
“我沒傷害念念。”
“你已被列入嚴重危害未成年人心理名單，再靠近，直接司法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