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廳側門合上，沈清秋抱著髒掉的塑料袋，蹲在地磚邊撿蛋殼，蛋黃粘住她的袖口，酸奶順著地縫流進排水口。
安保退到遠處，甦星顏站在露台門邊，等沈清秋把碎蛋殼一片片撿起來。
“你們都走了，為什麼還留我在這里？”
“我在等你把東西收拾完。”
“我收拾，我馬上收拾，你能不能讓我見念念一眼？”
“她已經看見你了。”
“她怕我，是因為你天天在她面前說我壞話。”
甦星顏推開露台門，“出來談。”
沈清秋抱著塑料袋起身，膝蓋沾著蛋黃，走過門檻時差點摔倒，她扶住牆面，鞋底帶出兩道污痕。
露台外風很大，沈清秋的頭發被吹散，手掌還捏著半片蛋殼。
甦星顏站在欄桿旁，“你說我霸佔了你的女兒？”
“你不是嗎？”
“她跟父親生活，我負責照料病人和孩子，你把這叫霸佔？”
“你每天陪著他們，給念念換衣服，給林言送藥，你敢說你沒有別的想法？”
“我是一名醫生。”
“醫生會陪病人參加家長會嗎？會替孩子擦汗，會抱她去休息室嗎？”
“病人是林言，孩子是他的女兒。”
沈清秋捏緊蛋殼，“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讓念念喊你媽媽。”
“她喊我甦阿姨。”
“那是因為你沒讓她喊媽媽。”
甦星顏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露台外傳出孩子睡夢里的哭聲。
“媽媽不要丟下我，媽媽別去找陸叔叔買蛋糕，媽媽回來…”
沈清秋身子晃了一下，“這是哪里來的？”
“心理醫生的診療錄音。”
“你們偷錄孩子說夢話？”
“監護人同意過。”
“她只是做噩夢，孩子說夢話能說明什麼？”
“說明她記得你一次次離開。”
“我那時在忙公司的事，我也是為了這個家！”
“她需要你時，你陪著陸子軒談合同。”
“那是工作，他說有辦法救沈氏，我總得把公司撐住吧？”
“你把公司的窟窿交給林言，把女兒交給林言，再把陸子軒留在身邊，這叫為了家？”
沈清秋把蛋殼摔進塑料袋，“你們都只會說我錯，我也付出了，我十年都在經營沈氏，我不工作，誰養這個家？”
“林言。”
“他養家是應該的，他是丈夫！”
“那你現在為什麼站在學校門口送雞蛋？”
沈清秋眼眶發紅，“我只是想補償念念。”
“補償孩子，還是補償你自己？”
“你憑什麼這麼說？”
“沈氏破產，你失去公司，陸子軒進了審訊室，林言也不肯回頭，你只剩一個女兒可以證明自己還擁有家庭。”
沈清秋抓起地上的蛋黃，抬手朝甦星顏甩去。
甦星顏側身避開，蛋黃落在欄桿上，慢慢滑進縫隙。
“你說夠了沒有！”
“還沒。”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你想把林言搶走，你想做念念的新媽媽！”
“我不需要搶。”
甦星顏打開文件袋，抽出一份訴狀副本，紙頁落到沈清秋胸前，又滑進她懷里。
“林言已經遞交剝奪你探視權的訴狀。”
沈清秋盯著紙面，“他親自簽的？”
“每一頁都簽了。”
“他還願意見我，才會簽這些東西。”
“他不需要見你。”
沈清秋翻開第一頁，手指壓著印章位置，“我可以改，我已經不去找陸子軒了，我也沒進過林家大宅，我只是想見念念。”
“限制令已經寫明，你不能接近她。”
“那是因為你們把我當瘋子！”
“今天的家長會，你帶著未登記食品闖入報告廳，造成孩子恐慌，這些都會寫進材料。”
沈清秋抬起頭，“我帶的是雞蛋，不是危險物品。”
“你把雞蛋扔到了孩子腳邊。”
“我手滑了！”
“你沖到她面前。”
“我想給她吃東西！”
“你一次次把騷擾說成母愛。”
沈清秋翻到最後一頁，紙張停在一行文字前。
原告林言自願捐出名下兩座海外孤兒院，以沈清秋名義設立長期救助項目，條件為雙方終身不再見面。
她盯著那一行，“這是什麼意思？”
“你欠的債，他替你留了一條路。”
“他要用孤兒院買斷我？”
“他要用這筆捐贈，換你別再靠近念念。”
“我不要他的施舍！”
沈清秋把文件揉皺，紙角扎進掌心，“我不要錢，也不要孤兒院，我只要見女兒！”
“你不配把孩子當成交換條件。”
“我是她母親！”
“母親這個身份，不能替你抵掉傷害。”
“林言在哪兒？”
“帝都。”
“我要見他。”
“他不見你。”
“你替他決定？”
“這句話是他親口告訴法務的。”
沈清秋抱著訴狀往後退，後腰撞上露台欄桿，文件散到腳邊。
“他還說了什麼？”
甦星顏收回手機，“他說，沈清秋簽完訴狀以後，他會把捐贈手續交給基金會。”
“他一分錢都不要我還？”
“他要的是永遠別見。”
沈清秋彎腰撿紙，手背沾著蛋黃，紙頁一張張粘在一起，撕開時留下幾道破口。
“我不簽。”
“訴訟會繼續。”
“我不簽，他就不能讓我見念念。”
“法院會決定。”
“你們都逼我，你們想讓我什麼都沒有！”
“你已經把能失去的都交出去了。”
沈清秋忽然抬手抓住甦星顏的衣襟，指甲擦過衣料，沒能扯住，身子先被對方推開。
甦星顏站回欄桿邊，“別踫我。”
“你憑什麼教訓我？”
“憑我每天替你照顧受驚的孩子。”
“念念是我的！”
“那你先學會不讓她害怕。”
甦星顏轉身準備離開，沈清秋撿起一團沾滿蛋黃的紙，朝她砸過去。
紙團落在露台門口。
甦星顏回頭，從包里拿出另一份副本，甩到沈清秋臉旁，紙頁擦過她的顴側，掉進腳邊污水。
“訴狀最後一頁，看完再發瘋。”
沈清秋跪下去撿，紙面沾上泥，那個捐贈條件被她看了第二遍，手里的紙慢慢垂到膝上。
露台門外傳來念念的聲音，“甦阿姨，爸爸叫你回去。”
“我馬上來。”
“她還在那里嗎？”
“保安會處理。”
“她會不會又來找我？”
“不會讓她靠近。”
沈清秋抬頭看著門口，“念念，是媽媽，媽媽就在這里。”
門外沒再傳來回答。
甦星顏走出露台，關門前留下一句話。
“沈清秋，你每次出現，除了毀掉念念的體面，還會做什麼？”
露台門合上，沈清秋捧著那份訴狀，嘴唇被自己咬破，鮮血落在捐贈條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