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林氏金融大廈地下三層出口落著暴雨，沈清秋縮在減速帶旁的水泥墩後，濕透的頭發貼著臉頰，懷里壓著那份被揉皺的訴狀。
她守了四個小時，舊外套吸滿雨水，鞋里灌進泥漿，雙手凍成青紫色，仍盯著出口方向。
顧思思說過，林言今晚參加完董事會就會離開大廈。
宋星河說過，車隊不會走正門。
這些話她全記住了。
“只要見到他，我跪下也行，我求他把訴狀撤了。”
她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塑料袋從衣服里滑出來，里面還剩一枚煮雞蛋。
“我給他看，我不是為了錢，我只是想見念念。”
六點二十，第一輛安保車駛出地庫，車燈照過水泥墩，沈清秋伏低身子，等後面的車隊出現。
六點四十，第二輛車駛出。
七點，黑色邁巴赫緩慢駛過出口，車燈切開雨幕，輪胎碾過積水，排水溝里沖出一片渾水。
沈清秋從水泥墩後沖出來，張開雙臂擋住車頭。
司機踩下制動，車身向前滑了一段，防抱死系統發出沉悶震動，車頭在她胸前幾厘米處停住。
後方車輛全部剎停，保鏢推門下車。
“退開！”
“我不走，我要見林言！”
“沈女士，離開車道！”
“我只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後座車窗降下一條窄縫，林言戴著金絲眼鏡，腿上攤著跨國財報，筆尖落在數字旁，連頭也沒有抬。
沈清秋撲到車窗旁，手掌按住濕滑車門，“林言，我什麼都不要了，我給你當保姆好不好？”
車內無人回應。
“我不要工資，家里的飯我來做，念念的衣服我來洗，你讓我留在她身邊就行。”
宋星河從副駕回頭，“沈女士，請讓開。”
“林言，你听我說，我現在會煮飯了，也會縫圍巾了，我可以學，我什麼都能學！”
“林總正在處理文件。”
“你讓他看我一眼！”
“請離開。”
沈清秋抬手擦車窗上的雨水，袖口留下泥印，“你看，我沒帶別人，我沒有鬧事，我只想求你撤掉探視訴狀。”
林言翻過一頁財報，筆尖繼續落字。
“那份訴狀不是為了懲罰你，是為了保護念念。”
“我可以保證，我以後不闖學校，我站在遠處看她，絕對不讓她發現。”
“你已經違反過多次限制令。”
“我今天只是去家長會，我是她媽媽，我總得參加一次吧？”
宋星河按下車窗升降鍵，窄縫開始合攏。
沈清秋急忙伸手攔住，“別關！林言，我真的會改，我可以不要沈氏，也可以不要錢，你讓我住在你們家地下室都行！”
林言終于抬起臉，視線落在她濕透的衣服上，又回到手里的文件。
“高壓清洗。”
四名保鏢從後方車輛取出設備，接上水管，機械泵轉動起來。
沈清秋退了一步，“你要干什麼？”
宋星河撐開黑傘，“林總吩咐，清洗車身。”
“我不是污物！”
“請離開車輛範圍。”
“林言，我是沈清秋，你听見沒有，我不是來害你的！”
高壓水槍抬起，水柱從側面沖出，沈清秋整個人被推倒在積水里，雙手撐住地面，膝蓋撞上路沿，泥水灌進袖口。
“停下！我自己走，我現在走！”
保鏢關小水壓，邁巴赫車門重新合上。
沈清秋爬起來，濕發貼住臉，胸前那份訴狀掉進水里，她俯身去撿，耳邊全是泵機轉動的聲響。
“林言，你讓我看一眼念念，我就走。”
車窗升到頂，黑色車身映出她狼狽的身影。
車隊準備駛出，沈清秋忽然撲向後輪，雙臂抱住輪轂，濕透的衣服貼住地面，鞋底被輪胎帶起的泥水蓋住。
司機急停，“宋助理，人還在車後！”
“讓她松手。”
“她不松。”
沈清秋脫下外套，抱著輪轂來回擦拭，“車髒了，我擦干淨，林言你別討厭我，我擦干淨就好。”
宋星河撐傘走到她面前，遞出一張文件。
“沈女士，這是車體漆面受損索賠清單。”
沈清秋抬頭看他，“我沒有弄壞車。”
“右後門有劃痕，維修費、折舊費合計八萬四千元。”
“我沒錢。”
“並入你現有的執行賬戶。”
“我現在連房租都交不起。”
“法院會按月從你的低保賬戶扣除。”
沈清秋抱緊輪轂，“林言讓你來的？”
“林總要求照章處理。”
“他有沒有說我一句？”
“他說，別耽誤車隊通行。”
沈清秋擦車的手停住，雨水順著袖口落到輪胎邊。
“我只是想見他。”
“你已經見過。”
“他連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
宋星河收回索賠單，“沈女士，請松手。”
沈清秋把臉貼在輪胎旁，“林言，我會賠，我慢慢賠，你別走，再讓我說一句。”
車內傳來司機的提醒，“後方道路已經清空。”
邁巴赫緩緩倒車，輪胎擦過她的手臂邊緣，泥漿濺起，整片落到她頭發和肩膀上。
沈清秋被沖倒在地，手里的外套飄進積水，車隊繞過她駛出地庫，尾燈映在雨幕里，越拉越遠。
宋星河坐回副駕，車門合上，黑傘也被收進車內。
沈清秋趴在泥水里，慢慢撿起那份索賠清單，紙張已經泡軟，金額一欄仍能看清。
八萬四千元。
她把紙按在胸前，雨水順著額頭流進眼里，遠處車隊已經沒有蹤影。
排水溝旁飄來一張濕透的請柬殘角，紅色燙金字露出半行。
帝都頂級慈善晚宴，楚瑤與林言聯名出席。
沈清秋拾起殘角，指甲陷進紙面，視線落在那兩個並排的名字上。
“楚瑤和林言一起出席？”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還在流血，手里攥住那張請柬殘角。
“那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