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照亮拍賣廳，第一排坐著帝都各家掌權人，後排站席擠滿媒體與隨行人員。
沈清秋躲在最後一根立柱旁，雙手合在胸前，視線越過層層座椅，落在第一排主桌。
林言穿著黑色西裝，金絲眼鏡壓在鼻梁上，正在查看基金會年度報告。
甦星顏坐在他右側，與負責醫療項目的理事核對兒童救助名單。
楚瑤的位置空著。
沈清秋盯著林言的側臉，低聲念叨。
“你會認出來的。”
拍賣師走上台。
“今晚第一件拍品，由一位未受邀的特殊捐贈人提供。”
工作人員端出絲絨托盤。
粉色塑料發夾擺在正中央，頂燈照出發黃的夾身與殘缺亮片。
台下先傳出幾聲議論，隨後笑聲從後排漫開。
“這也能進國賓拍賣行？”
“兒童玩具吧？”
“主辦方拿錯東西了？”
拍賣師抬手示意。
“拍品介紹，某落魄前妻帶來的十年舊物，原始購買價格兩元，起拍價一元。”
笑聲再也壓不住。
有人轉身尋找捐贈人，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托盤，還有人當場詢問這是不是晚宴準備的娛樂節目。
沈清秋躲進立柱陰影，手掌壓住胸口。
她沒有看那些人。
她只看林言。
林言翻過一頁報告，與甦星顏低聲交談。
“西洲孤兒院的藥品采購，為什麼比上季度多了百分之十二？”
“冬季呼吸道疾病增加，新增費用有完整病例記錄。”
“海外審計做完了嗎？”
“明早送到你辦公室。”
“兒童康復中心的預算別壓，其他行政支出再減一輪。”
兩人的談話沒有停。
台上的發夾離他們不足二十米，林言連頭都沒抬。
沈清秋從立柱後探出半個身子。
“林言……”
她的聲音被台下笑聲蓋住。
拍賣師舉起號碼牌。
“一元起拍，有沒有人願意為這段十年舊情出價？”
後排有人喊道︰“兩元！”
另一人跟著舉杯。
“三元！給原主人賺一塊！”
廳內又是一陣笑聲。
沈清秋沖到過道邊。
“你們別亂拍！這是林言送給我的！”
附近賓客轉頭看她。
安保走到她身旁。
“沈女士，請保持安靜。”
“拍賣師沒有說清楚！那不是普通塑料發夾，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你已簽署拍品委托書。”
“我要補充介紹！”
“你沒有發言資格。”
拍賣師正要落錘，楚瑤從側台走上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競價牌。
“一百萬。”
廳內的笑聲停了幾秒。
拍賣師確認號碼，抬高音量。
“楚瑤女士出價一百萬！”
眾人紛紛看向主桌，又看向最後一排的沈清秋。
沈清秋怔在過道里，隨後推開身旁安保，朝前走了兩步。
“一百萬？”
她看向林言。
林言仍坐在原位，報告已經交給基金會理事，正端起清水服藥。
沈清秋眼里有了濕意。
“是你讓她買的，對不對？”
甦星顏听見後排動靜，回頭確認一眼，隨後向安保負責人示意。
沈清秋抬高聲音。
“林言，我就明白你舍不得！你不願自己舉牌，所以讓楚瑤替你拍下來，對嗎？！”
台下有人笑出了聲。
楚瑤舉著競價牌。
“還有人加價嗎？”
沒人回應。
拍賣師落錘。
“一百萬成交，所得款項全數捐入失依兒童心理救助項目！”
掌聲響起。
沈清秋捂住嘴，淚水落進掌紋。
她把那些掌聲當成了祝福。
十年。
林言終究記得。
她甚至開始盤算，晚宴結束後該去哪里等他，該先說對不起，還是先問念念最近睡得好不好。
楚瑤走上拍賣台，從托盤里拿起發夾。
沈清秋沖到前排通道。
“楚瑤，謝謝你！”
楚瑤轉過身。
“謝我什麼？”
“謝謝你替林言買回來！你把它交給他，我不會和你爭，我只想讓他留著。”
“誰告訴你，我要把它交給林言？”
沈清秋停下腳步。
“不是他讓你拍的嗎？”
“他沒有參與競價。”
“那你為什麼花一百萬？”
楚瑤抬手。
側台工作人員推來一台半人高的工業文件碎渣機，黑色金屬外殼貼著安全警示，進料口寬得能吞下整本賬冊。
電源接通，齒輪開始運轉。
機械聲蓋過台下交談。
沈清秋盯著那台機器。
“你要做什麼？”
楚瑤將發夾舉到燈下。
“兩塊錢的物品，一百萬的公益捐款，這筆交易很劃算。”
“你先把發夾還給我！”
“拍賣已經完成，它現在屬于我。”
“我不賣了！錢我不要，你還給我！”
沈清秋沖向舞台，兩名安保攔住她。
她抓住護欄，身體朝台上探去。
“楚瑤，那是林言給我的！你沒有資格毀掉！”
“我花錢買下的物品，怎麼處理由我決定。”
“你買它就是為了羞辱我？！”
“你把自己的深情送上拍賣台，還指望所有人陪你感動？”
“林言不會同意的！”
楚瑤看向主桌。
“林總，你要留下這件東西嗎？”
全場視線轉向林言。
林言把藥盒交給甦星顏，開口問基金會理事。
“一百萬到賬了嗎？”
“已經到賬。”
“按計劃用于失依兒童心理治療。”
“明白。”
楚瑤收回視線。
“听清了嗎？”
沈清秋撞開一名安保，又被另一人攔住腰部。
“林言！你看清楚，那是你第一次給我買的禮物！”
林言沒有回應。
楚瑤松開手。
粉色發夾落入進料口。
齒輪咬住塑料夾身，斷齒先被卷進去，褪色亮片從邊緣彈開，緊跟著被吞入機器。
嚓。
嚓。
塑料發夾被碾成細碎粉末，從透明收集倉落下。
沈清秋停止掙扎，雙手還搭在護欄上。
“停機……”
機器沒有停。
“把它拿出來！”
工作人員守在電源旁，無人執行她的要求。
沈清秋撲到舞台邊，膝蓋撞上台階。
“還能拼！關掉機器，我能把它拼回來！”
楚瑤拿起麥克風。
“沈女士，這件拍品已經完成處理。”
“你賠給我！”
“我剛捐了一百萬。”
“我不要你的錢！”
“可你拿它換來了錢。”
“那是我的十年，不是兩塊錢的垃圾！”
楚瑤看向收集倉里的粉末。
“十年不是一枚塑料發夾，也不是你闖學校、堵車、騷擾孩子的理由。”
沈清秋扒住台沿。
“林言讓你這麼做的？”
“你想听他的原話？”
“他說什麼了？！”
楚瑤把麥克風拿近。
“林總讓我轉告你，垃圾處理費記得打給林氏基金會。”
台下有人低笑。
沈清秋喉間泛起血腥味，身子跌坐在台階旁。
碎渣機結束工作，收集倉內只剩一層粉色碎屑。
工作人員拔掉電源，將機器推向側台。
沈清秋爬過去，伸手抓住機器底座。
“別推走，把碎片給我！”
安保拉開她的手。
機器滾輪壓過地毯，粉末在透明倉里輕輕晃動。
宴會廳的大門已經打開，賓客開始退場。
沈清秋趴在台階下，看著那台機器被推入後場，嘴里只剩一句話。
“那是林言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