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國賓拍賣行後門剛開，沈清秋便把生銹鐵盒推上典當台。
她燒了一夜，額頭滾燙，濕外套貼在背上，開口時嗓子發干。
“我要提交慈善晚宴拍品。”
白手套鑒定師沒有踫鐵盒。
“捐贈人姓名。”
“沈清秋。”
“所屬機構。”
“個人。”
“邀請編號。”
沈清秋遞出請柬殘角。
鑒定師翻看兩秒，把紙推回來。
“這是廢棄請柬，不是邀請函。”
“我有拍品，拍賣行規定，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可以參加審核！”
“審核通過不等于獲得晚宴資格。”
“你先看東西！”
沈清秋掀開盒蓋，捧出那枚粉色發夾，放在黑色軟墊中央。
塑料表面發黃，夾縫殘留著洗不掉的灰，斷掉的夾齒露出粗糙缺口。
鑒定師拿起鑷子，把發夾翻到背面。
“兩元店批量塑料制品，無品牌，無工藝，無貴金屬，無收藏價值。”
“它不是普通發夾！”
“材質是聚丙烯，外層電鍍早已脫落。”
“它值很多錢！”
鑒定師把發夾放回軟墊。
“市場估值為零。”
“你根本沒听我講它的來歷！”
“物品來歷需要證據支撐。”
沈清秋從證件袋里翻出貼滿膠帶的登記照，又找出一張多年以前的夜市照片。
照片邊角已經泡爛，林言站在攤位旁，手中確實拿著一枚粉色發夾。
“這是林言買給我的！”
鑒定師重新看了一遍照片。
“能證明購買行為嗎？”
“照片就在這里，你還想要什麼證明？”
“付款記錄、購買憑證、林先生本人的確認文件，任何一種都可以。”
“十年前的兩塊錢，誰會留付款記錄？！”
“無法確認來源，不能寫入拍品介紹。”
沈清秋扶住桌沿。
“你去問林言，他會承認！這是他第一次用兼職工資給我買東西，我們第一次約會，他把發夾戴在我頭上！”
“沈女士，私人回憶不屬于鑒定依據。”
“它見證了十年婚姻！”
“你的婚姻狀態也無法增加物品價值。”
“我不要估價，我只要把它送上拍賣台！”
“慈善拍賣不是舊物處理渠道。”
鑒定師按下呼叫鍵。
兩名安保從側門進來。
沈清秋急忙把發夾抓回手里。
“別踫我！我還沒說完！”
“審核已經結束，請離開。”
“我能捐錢補足起拍價！”
“最低保證金十萬元。”
“我沒有十萬。”
“那就無法登記。”
“我可以打工還！我已經欠了八萬四千元，再多十萬也沒關系！”
鑒定師摘下手套。
“拍賣行不接受債務承諾。”
“你們不是做慈善嗎？為什麼還要看錢？！”
“慈善也需要遵守規則。”
安保抓住沈清秋的手臂，把她往門外帶。
鐵盒掉到地上，發夾滾過白色地磚，停在一雙銀色高跟鞋前。
楚瑤從走廊另一頭走來，禮服外披著黑色長衣，身後跟著拍賣行經理與四名工作人員。
她低頭看了看發夾。
“這就是你準備送給林言的禮物？”
沈清秋甩開安保，撲過去撿起發夾。
“不是送，是拍賣。”
“有區別嗎？”
“我會讓他在台上看見這件東西，他會想起以前的事！”
楚瑤接過經理遞來的手套，伸出手。
“給我看看。”
沈清秋把發夾護在胸前。
“你會還給我嗎？”
“你不是要拿它參加拍賣？”
“你先答應，不許弄壞！”
楚瑤沒有催她。
沈清秋遲疑片刻，把發夾放進她手里。
楚瑤翻過夾扣，看到背面刻著兩個歪斜的小字。
清秋。
那是林言當年用小刀劃上去的，字跡淺得只剩痕跡。
沈清秋靠近半步。
“看見了嗎？這是他刻的！他那時沒錢，買不起金子，只能在兩塊錢的發夾上刻我的名字。”
“很感人。”
“你也承認有紀念意義？”
“我承認它適合今晚的拍賣。”
沈清秋眼里亮起光。
“你願意幫我？”
楚瑤把發夾放回絲絨墊。
“登記為特殊情感類拍品，起拍價一元。”
經理低聲提醒。
“楚總，這類物品不符合主會場標準。”
“我以個人名義擔保。”
“拍品介紹怎麼寫？”
楚瑤看向沈清秋。
“某位落魄前妻保存十年的舊物，價值兩元，情感估值由競拍者自行判斷。”
沈清秋搖頭。
“不能寫落魄前妻！”
“那你想寫什麼？”
“寫林言贈給妻子的第一份禮物，十年婚姻見證。”
“你已經不是他的妻子。”
“以前是！”
“今晚坐在台下的人只關心事實。”
沈清秋咬住唇，沒有繼續爭。
只要發夾能上台，只要林言能看到，介紹寫什麼都不重要。
她追著楚瑤走了兩步。
“我能進去嗎？”
“你沒有邀請函。”
“你答應收拍品，總不能讓我站在外面吧？”
楚瑤從助理手中拿過一張灰色證件卡，遞到她面前。
“後排站席，沒有座位，不許靠近主桌，不許擅自上台。”
沈清秋接過卡片。
“林言會來，對嗎？”
“會。”
“他和誰坐？”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是不是和你坐？”
楚瑤看著她。
“你拿一件兩塊錢的舊物進場，還想審問主辦方的座位安排？”
沈清秋低下頭，把證件卡貼進衣服內層。
“我只想讓他看見。”
“那就站遠些看。”
楚瑤走進後台，助理跟上來。
經理捧著發夾去做登記，沈清秋追到門邊，又被安保擋下。
“我能不能在拍賣前再摸一下？”
“拍品入庫後禁止接觸。”
“你們替我擦干淨，別用酒精，亮片會掉。”
經理沒有回應。
後台化妝間內，楚瑤接過助理遞來的手機，對著絲絨托盤拍了一張照片。
發夾的磨痕、斷齒與褪色亮片全被收進畫面。
她點開林言的對話框。
“你前妻的深情底牌，今晚準備在大庭廣眾下賣給你。”
不到半分鐘，屏幕上彈出三個字。
“隨你玩。”
楚瑤關掉手機，朝經理交代。
“把工業碎渣機搬到側台，提前通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