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光照滿後巷，皮卡車頭沖進積水。
沈清秋往側面撲倒，肩膀撞上垃圾堆，車頭擦過她的鞋跟。舊皮鞋被輪胎壓碎，半截鞋底飛進牆角。
刺耳的制動聲停在數米外。
車門打開，兩名戴口罩的男人跳下車，各自拎著一根鋼管。
“命還挺硬！”
沈清秋手腳並用向後退。
“你們是誰？”
高個男人用鋼管敲了敲牆面。
“林耀南先生留下的債，總得有人處理。”
“他已經被調查，你們找錯人了！”
“找的就是你。”
另一人從外套里掏出幾張打印紙。
“海外信托的受益授權還差一份簽字。你簽完，我們讓你少受點罪。”
沈清秋盯住文件上的編號。
“那份信托是贓款通道，我已經向林氏法務舉報！”
“所以才來找你！”
高個男人揮起鋼管，朝她的小腿砸去。
沈清秋翻進垃圾堆，鋼管砸碎地上的瓦片。碎片彈上手背，她抓起一只破塑料筐砸向對方，轉身沖出巷子。
“抓住她！”
雨水灌進眼楮，赤著的右腳踩過碎石和污泥。她跑不快，只能扶著牆向路口挪。
身後腳步追近。
鋼管貼著她的肩膀揮過，打在消防箱上，玻璃碎了一地。
沈清秋彎腰鑽過路邊護欄，手掌按到瓦片斷口，傷口從掌根劃到拇指下方。
她疼得跪下，懷里的捐贈發票掉進水里。
高個男人沖到護欄外。
“還跑？”
沈清秋沒有管腿上的傷，先抓回那張發票，折起來塞進衣服里。
男人抬腳踹中她的後背。
“那張破紙比命還值錢？”
她撲進泥坑，嘴里灌進帶著鐵銹味的髒水。
“別踫它！”
“林言拿你的東西賣了一百萬，你還替他護著票據？”
“錢進了兒童基金，跟你們沒有關系！”
“都成流浪漢了，還管別人的孩子吃不吃飯？”
鋼管再次抬起。
路口忽然掃來車燈，一輛掛著林氏外圍防衛標識的巡邏車駛近。車頂攝像頭轉向後巷，擴音器傳出警告。
“前方人員放下器械，接受檢查！”
兩名男人互看一眼。
“林氏的人怎麼會來？”
“先撤！”
他們翻過護欄，沖回皮卡。發動機發出一陣嘶響，車輛調頭撞開垃圾桶，從另一條窄路逃走。
巡邏車沒有追進狹窄巷道，而是將車橫在路口，防止皮卡折返。
防衛隊長搖下車窗，看清泥坑里的人後，取出平板核對資料。
“沈清秋？”
她扶著護欄站起來。
“他們是林耀南的人，車里有偽造的信托授權！”
“車牌呢？”
“沒有車牌，灰色皮卡，兩個人，一個高，一個左耳有疤！”
隊員將信息錄入系統。
“監控已截取車輛影像，警方正在趕來。”
沈清秋抓住車門。
“林言呢？這是林耀南的殘黨，他們要拿我當替罪人！”
隊長推開她沾滿泥水的手。
“請與車輛保持距離。”
“你給林言打電話！告訴他，二房的人還沒清干淨！”
“林總正在前方車隊中，我們只負責外圍巡邏。”
沈清秋看向主路。
數百米外，一列黑色車隊正在雨中通行。
“他就在前面？”
隊長已經撥通內部電話。
“宋助理，後巷發生持械襲擊，受害人為沈清秋。嫌疑人與林耀南信托案有關，請示是否增派私人護衛。”
電話轉接了兩次。
隊長打開外放。
林言的聲音從車載設備中傳出。
“警方到場了嗎？”
“預計三分鐘。”
“證據保全，傷情記錄，按警情備案。”
隊長繼續請示。
“沈女士稱嫌疑人持有偽造授權，存在二次襲擊風險，是否派私保護送？”
“按警情備案，不派私保。”
通話結束。
沈清秋還扶著車門。
“就這四個字？”
隊長糾正她。
“林總批復了八個字。”
“他不管我會不會再被襲擊？”
“這里屬于公共道路，警方負責刑事警情，林氏防衛隊沒有執法權限。”
“你們可以送我離開！”
“防衛車輛不搭載非林氏人員。”
警笛聲從遠處逼近，隊長下車劃出現場區域。
“你留在這里做筆錄，醫療車隨後到。”
沈清秋沒有等。
她看見前方路口的紅燈亮起，林氏車隊正在減速。中間那輛勞斯萊斯停在停止線前，車身與她相隔不到兩百米。
“林言！”
她越過警戒帶，拖著受傷的腳沖上人行道。
隊員在後面喊道。
“沈女士，回來配合調查！”
她扶著路燈桿向前跑，右腳沒有鞋，每落地一次，血便留在磚面上。
勞斯萊斯停在紅燈前。
沈清秋追到後座，雙手拍打車窗。
“林言，開門！”
司機看向後視鏡。
宋星河坐在副駕，按下內部通話。
“後方發現沈女士，是否通知巡邏隊帶離？”
林言翻閱平板上的警方簡報。
“車外有人負責。”
沈清秋繼續拍窗。
“剛才有人要殺我！他們說要拿信托授權！”
後座車窗降下一指寬。
她湊過去，雨水從頭發落進縫隙。
“你听見了嗎？他們有鋼管，還開車撞我！”
一只手從車內伸出。
沈清秋急忙去接。
遞出來的不是藥，也不是手帕，而是一只密封文件袋。
顧思思坐在後排另一側。
“沈女士，這是林氏法務部出具的告知函。”
“我剛被人追殺，你給我文件？”
“你近期多次堵車、攔截車隊、沖擊學校與活動現場。法務部已申請將現有限制升級為人身強制令。”
“今晚是我來攔車嗎？是他們撞我！”
“襲擊事件由警方調查，與這份告知函分屬不同案件。”
沈清秋抓住車窗上沿。
“林言就在里面，讓他跟我說話！”
顧思思將文件袋送出窗縫。
“林總沒有與你對話的義務。”
“我差一點死在後巷！”
“報警記錄會寫入案卷。”
“他听見我被襲擊，連車門都不肯開？”
林言坐在車內，目光停留在平板上。
顧思思抽回手。
“文件已經送達，請松開車輛。”
“我不松！”
紅燈進入倒計時。
宋星河提醒司機。
“準備通行。”
車窗上升，沈清秋的手被迫挪開。她還想追，受傷的腳踝卻撐不住，整個人跪在路邊。
勞斯萊斯駛過路口，尾燈消失在雨簾後方。
沈清秋拆開告知函。
幾頁法律文件被雨水打濕，最里面滑出一張蓋著法院印章的傳票。
她撿起來，借著路燈閱讀案由。
申請永久剝奪撫養與探視權。
原告姓名處，印著林言兩個字。
開庭日期已經確定。
沈清秋坐在馬路牙子旁，抬頭朝車隊離開的方向喊道。
“林言，你連念念的媽媽都要從法律上抹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