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私家莊園後廚，銀質餐具在傳送台上踫撞。
沈清秋換上灰色圍裙，袖口卷到手肘。洗潔精泡沫覆蓋水槽，她受傷的右手套著橡膠手套，每踫到熱水，針刺處便抽痛一次。
後廚主管把兩摞骨瓷盤放到她面前。
“這批盤子單只六萬，摔碎一個，你今晚的工資全部扣掉，還得簽賠償單！”
沈清秋低頭擦盤。
“我會注意。”
“別把你的血弄上去！客人用的東西，出了問題誰負責？”
“傷口包好了。”
“還有，主廳不是你能逛的地方。洗完盤子去茶水區，沒叫你，不準往前走！”
旁邊兩名服務生壓低嗓音。
“她真是林少爺的前妻？”
“網上那段堵幼兒園的視頻，你沒看過？”
“以前還是沈氏總裁呢。”
主管敲了敲台面。
“都閉嘴！今晚來的客人，誰也得罪不起。手腳快些！”
沈清秋擦完最後一只盤子，被帶到茶水服務區。隔著半扇雕花屏風，主廳燈火通明，長桌鋪著深色絲絨，林氏與楚氏的賓客已經入席。
幾名年輕賓客正在談論林家二房。
“林耀南的海外賬戶全封了，听說今晚就會被帶走。”
“林少爺這一局夠狠，北港、信托、投毒案，三條線一並收口。”
“執行董事會主席的票已經齊了吧？”
“差最後一道公開表決。今晚過後，帝都林家還有誰敢踫他的席位？”
沈清秋擦拭茶杯，手套內全是汗。
她從屏風縫隙望向主廳。
林言坐在主位，墨色西服剪裁利落，傷勢恢復後仍比從前清瘦。他正與林震交談，桌前擺著集團印章與董事會文件。
那里沒有輪椅，沒有病床，也沒有她熟悉的舊圍裙。
沈清秋盯了太久，茶杯從手中滑動半寸。
主管趕來按住杯子。
“你想賠錢嗎？”
“對不起。”
“再往主廳偷看，我讓人把你送出去！”
身後傳來腳步。
楚瑤走進茶水區，深紅禮服襯得整個人干練醒目。她看了一眼水槽，又看向沈清秋粗糙的圍裙。
“工作還習慣嗎？”
沈清秋摘下手套。
“你答應讓我遠遠看他。”
“你已經看到了。”
“念念來不來？”
“這是成人私宴，她剛退燒，不會到場。”
沈清秋松了口氣，又問。
“甦星顏呢？”
“甦醫生負責孩子的復診，稍晚會過來。”
“今晚真是訂婚宴？”
楚瑤拿起一只擦好的酒杯檢查。
“邀請函寫的是訂婚預備宴，沒有公布對象。”
“你要跟林言訂婚？”
“你以什麼身份問？”
沈清秋沒有出聲。
楚瑤把酒杯放回架子。
“醫院的裁定送到了？”
“你早就得到了消息？”
“林氏法務沒有義務向我匯報。今晚賓客都在討論探視案，我想听不見也難。”
“你安排我進來，就是為了讓我受他們嘲笑？”
“是你答應來做幫佣。我付工資，你提供勞動，協議上寫得很清楚。”
“你明明清楚我想見他！”
“那是你的需求，與崗位無關。”
楚瑤抬手示意服務領班。
“香檳塔準備好了嗎？”
領班推來一只銀色托盤。十二只水晶杯整齊擺放，杯中金色酒液晃動。
“主桌第一輪敬酒，正缺人送。”
主管趕緊上前。
“楚總，她沒受過正式訓練，手上還有傷，換別人更穩妥！”
“讓她去。”
沈清秋看向楚瑤。
“你想讓我端到林言面前？”
“怕了？”
“我不怕！”
“托盤送到主桌左側，由侍酒師接手。途中不準停，不準說話，不準擅自靠近任何賓客。”
楚瑤把托盤交給她。
“能不能守規矩，看你自己。”
托盤壓在受傷的手腕上，重量超出沈清秋的預料。她用雙手托住，跟隨領班穿過側門。
宴會廳內的談話少了幾分。
有人認出了她。
“那不是沈清秋嗎？”
“她怎麼穿著保潔圍裙？”
“听說沈氏沒了，她在帝都做日結。”
“當年把林少爺當家庭主夫使喚，如今跑來給林家端酒？”
“為了陸子軒敗光家產，離婚後還堵學校，她也有今天！”
議論從長桌兩側傳來，沒有人當面責罵，話語卻一句不漏地落進她耳中。
沈清秋盯著前方，不敢偏頭。
主位越來越近。
林言翻過董事會表決文件，與林震討論海外業務。他沒有朝她這邊看，連桌邊多了一個送酒的人也未理會。
領班低聲提醒。
“往左，交給侍酒師。”
沈清秋走到主桌邊，托盤開始傾斜。
杯腳互相踫撞，發出凌亂脆響。
一名年輕名媛笑道。
“沈總以前開會簽幾億的合同，如今連十二杯酒都端不穩？”
另一人接話。
“別叫沈總，人家現在按小時結工錢。”
沈清秋手腕抖得更重。
她看著兩米外的林言，嘴唇動了動。
“林……”
領班急忙壓低嗓音。
“不準說話！”
托盤再次偏斜，最外側的杯子滑向邊緣。
沈清秋急忙調整，可右手傷處突然失力。整盤香檳朝下壓去。
一只男人的手從側面托住銀盤。
十二只酒杯重新穩住。
沈清秋胸口發緊，抬頭喊道。
“林言！”
站在她面前的人卻不是林言。
林耀南穿著暗紋西裝，手掌托在銀盤底部。他盯著沈清秋，眼底壓著連日敗局留下的惱怒。
“沈總。”
“落魄到給仇人當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