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南托住銀盤，身體擋住主桌方向。
沈清秋想把托盤抽回來。
“放手！”
“這麼急著給林言敬酒？”
“這是我的工作，與你無關！”
“工作？”
林耀南掃過她的灰圍裙。
“你替楚瑤洗盤子，林言給你多少錢？八百，還是一千？”
“我沒拿林言的錢！”
“那你圖什麼？讓他多看你一次，還是等他哪天發善心，把女兒還給你？”
沈清秋壓低嗓音。
“這里全是林氏安保。你還敢來，說明調查組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林耀南的手停了一下。
“你拿半頁假授權舉報我，現在倒敢跟我講安保？”
“授權書是誰偽造，調查會查清！”
“若沒有你，尾號七二一九的信托早已完成交割！八千萬債務也不會追到我頭上！”
“那是你做的局！”
“你簽了，大家都能活。你偏要把東西送給林言，換來了什麼？”
他朝主位偏了偏頭。
“他看過你嗎？”
沈清秋咬住牙。
“松手！”
“你替他賣命，他連你凍死在醫院門口都不管。沈清秋，你比我更可笑！”
她用力奪回托盤。
“我再可笑，也不會替你背罪！”
林耀南手臂突然向下一壓。
托盤脫手。
十二只水晶杯砸在主桌前，金色酒液潑上猩紅地毯，碎片滾到賓客鞋邊。
宴會廳的交談全部中斷。
沈清秋跪在地上，銀盤壓住圍裙一角。領班與主管沖過來，侍酒師趕緊擋住飛散的玻璃。
林耀南退開半步。
“楚家的安保越來越差了。”
他抬高嗓音。
“一個精神狀態失控、背負破產執行的前妻，也能混進家宴主廳。她若藏了刀，或者往酒里下藥，今晚誰負責？”
沈清秋抬頭。
“是你打翻的！”
“我好心替你扶托盤，你自己抓不住，反倒怪我？”
“你故意壓我的手！”
“誰看見了？”
賓客紛紛看向主桌。
沈清秋顧不上爭辯，趴在地上收拾碎片。她撿得太急，一塊水晶玻璃割進掌根，鮮血落在地毯上。
主管抓住她的手腕。
“別撿了！越弄越亂！”
“我沒有打翻，是林耀南動了托盤！”
“先出去！”
沈清秋甩開主管，轉頭看向林言。
他坐在主位，手里的餐叉仍停在餐盤邊，桌前文件沒有合上。他沒有詢問經過，也沒有向她伸手。
沈清秋膝行半步。
“林言，不是我！”
林言翻過一頁文件。
“宴會秩序由楚家處理。”
“你看監控！剛才他踫了托盤！”
“監控會有人查。”
“你信我一次！”
楚瑤從席間起身，按下桌邊的安保呼叫鈴。
“主廳十二只水晶杯、地毯清潔與更換費用，記入臨時幫佣事故單。最終由誰承擔，等監控結果出來再定。”
沈清秋急著解釋。
“我沒有錢賠！”
“監控若證明責任不在你，不會扣你的工時。”
“你明明就在後面，你看見林耀南攔我了！”
“我只看見你們在主桌前爭執。”
楚瑤朝側門示意。
“叫保潔主管進來，換人。”
林耀南笑了一聲。
“林言，你如今坐在主位，讓前妻跪著收玻璃，林家的規矩真讓我開了眼。”
林言放下餐叉。
“二叔還有閑心管別人的工作，看來海外賬戶被凍結，對你影響不大。”
林耀南的笑聲停住。
“你想拿幾張銀行回執嚇我？”
“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可以繼續這麼說。”
“林氏內部的資金調配，什麼時候輪到外部機構指手畫腳？”
“境外洗錢、違規信托、投毒佣金，這些也算內部調配？”
賓客席傳來幾句低聲議論。
林耀南朝門口看去，幾名隨行保鏢已經被楚家安保隔在廳外。他往後退了兩步，手伸向西裝內袋。
兩名黑衣安保從側門進入。
走在前面的宋星河拿出文件。
“林耀南先生，帝都經偵部門向林氏發出協助調查函。你涉嫌利用離岸公司轉移違規信托資金，並通過關聯企業惡意操縱集團股價，請配合調查。”
林耀南盯住文件。
“協助調查函算什麼？拘捕令呢？”
“你可以拒絕配合。”
宋星河讓開位置。
兩名穿便裝的經偵人員走進大廳，其中一人出示證件。
“林耀南，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詢問。你的律師已經在辦案中心等候。”
“我不走！”
林耀南指向林言。
“他偽造證據，勾結楚家吞掉二房資產！你們該查的是他！”
經偵人員打開另一份材料。
“瑞士監管機構、南島金融管理局和境內銀行已分別回傳凍結記錄。三家離岸公司提交的劃撥指令，使用了你的生物認證設備。”
“設備早就丟了！”
“丟失備案在哪里？”
林耀南答不上來。
宋星河上前半步。
“二房財務負責人已被控制，服務器也已移交。你有任何解釋，可以到辦案中心提交。”
林耀南轉身要走，安保封住通道。
經偵人員扣住他的手臂，將手銬鎖上。
林耀南開始掙扎。
“林言！你用沈清秋的證詞動我，以後也會被她拖下水！”
林言重新拿起文件。
“她的證詞只負責補全證據，你的賬戶負責定罪。”
“你以為抓了我，二房就完了？”
“至少今晚，你坐不到席位上。”
林耀南被押向側門，經過沈清秋身邊時，抬腳踢翻餐車。
金屬餐車撞向桌角，上層湯盆滑出，滾燙熱湯朝跪在地上的沈清秋潑去。
她雙手撐地，來不及躲。
一道身影沖到餐車旁，一腳踢中車架。湯盆改變方向，熱湯潑上空地，蒸汽撲到沈清秋肩側。
宋星河收回腳，低頭看了她一眼。
“還跪著做什麼？想讓林總替你叫救護車？”
沈清秋抬頭。
宋星河沒有扶她，反而抽出濕巾，擦去皮鞋上的湯汁。
“別誤會。”
“我救你，是怕你死在主桌前，壞了今晚的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