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尖叫穿過祈福長廊。
監護手環亮起紅燈，急促提示音壓過攤位前的鑼鼓。屏幕上的數字從一百一十七升到一百四十八，還在向上跳。
“壞阿姨！不要她！爸爸，讓她走！”
念念縮在甦星顏懷里，雙腿亂蹬，雙手死死拽住她的衣領，哭聲越來越啞。
“念念，看著我，先含住藥。”
甦星顏用身體擋住沈清秋，取出一片兒童急救含片，放進念念舌下。她托住孩子後頸，示意女保鏢圍住四周。
“藥不要咽，跟著我數數，一，二，三……”
“我要爸爸！”
“爸爸就在旁邊，沒人能踫你。”
林言來到安保人牆內，接過發抖的女兒，用手護住她的後腦。念念把頭埋進父親肩窩，哭著重復同一句話。
“別讓她抓我！別讓她抓我！”
林言輕拍孩子後背。
“她過不來。”
沈清秋還跪在生肖熊的頭套旁，左手撐地，右臂垂在身側。傷口外層紗布已經濕透，血順著病號服袖口滴進雪里。
她想往前爬，安保隊長抬起防暴盾，擋住她與念念之間的通道。
“退後！”
“讓我解釋！我沒想嚇她！”
沈清秋伏在碎糖畫旁，膝蓋碾過鋒利糖片。兔子糖畫黏住病號服褲腿，碎屑扎進皮膚，她卻顧不上拔。
“念念，媽媽只想給你一個氣球！媽媽沒想靠近你！”
監護手環的提示音又快了一檔。
甦星顏轉過身，語調嚴厲。
“閉嘴！你每多喊一句，孩子的應激程度就會升高！”
“我不喊了，我不喊！”
沈清秋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又沖林言磕頭。
“你帶她走！只要她不怕，我留在這里，我哪兒也不去！”
攤主躲在氣球車後，急著撇清責任。
“我真不認識她！她說自己不會講話，不要錢，只求穿兩個小時！誰能料到她從重癥病區跑出來啊！”
宋星河將醫院協查信息遞給安保隊長。
“封存玩偶服、臨時工牌和攤位監控。攤主留下配合調查，其余人員清場。”
“不關我的事啊！我也是被她騙了！”
“有話對警方說。”
外圍游客已經認出沈清秋。有人舉著手機拍攝，也有人翻出此前的新聞照片進行對照。
“真是沈氏那個女總裁！”
“她不是破產了嗎？”
“听說法院不讓她接觸孩子，她還藏進玩偶服，這也太嚇人了！”
“孩子剛出院，她又追到廟會來了！”
議論傳入沈清秋耳內。
她低頭撿起掉在雪里的紅氣球繩，想把繩結解開。右臂失去配合，左手又抖得厲害，越解越亂。
“氣球還沒壞……”
她舉起紅氣球，隔著人牆朝念念所在的位置遞去。
“我只想送這個！送完我就走！”
安保隊長奪走氣球，交給證物人員。
“別再做任何動作！”
“還給我！那是念念選的！”
沈清秋起身追了半步，右腳傷口承受不住，整個人摔回碎糖畫上。右臂在落地時撞到石板，包扎處裂開一道口子，大量鮮血浸出。
她疼得蜷起身體，左手仍朝孩子所在的方向伸著。
林言全程護著女兒，沒有朝她那邊看。
“通知屬地分局，執行司法拘留。”
宋星河應下。
“已經接通轄區指揮中心。”
沈清秋抬起頭。
“拘留？”
“你違反重度人身保護令，擅離定點監護醫療機構，使用虛假身份進入兒童公開活動區域，造成被保護人急性應激。”
甦星顏查看念念手環數據，確認心率開始回落，才繼續開口。
“這些行為已經超出普通探視糾紛。醫院、法院與警方都會追究。”
“我沒有傷人！”
“你造成的心理傷害有診療數據，有現場錄像，還有法院此前的多份訓誡記錄。”
“我只是想見女兒！”
“你的想法不能凌駕在孩子的安全上！”
沈清秋看向林言。
“我沒想把她帶走！林言，你替我說一句！你昨晚還救過我，你清楚我不會害她！”
林言替念念拉緊披肩，對她的話沒有回應。
幾分鐘後，兩輛轄區警車駛入廟會側門。民警穿過封控帶，一名警官核對沈清秋身份，另一名警官向林言和甦星顏了解孩子情況。
“沈清秋，我們依法向你出示拘傳證。”
警官展開文件。
“你違反生效中的重度人身保護令，多次接近被保護未成年人。本日上午，你從定點監護醫療機構擅自離開，隱瞞身份混入活動區域，現需對你采取強制措施。”
沈清秋搖頭。
“我不能回去！我的手還沒治完，我要留在這里解釋！”
“醫院已經通報你的出逃記錄，醫療組會在押送途中跟車。”
“我不去看守所！我沒有犯罪！”
“是否構成刑事責任，由調查結果決定。請配合。”
警官扶她起身。沈清秋的雙腿無法站穩，身體貼著警車滑下去，手銬扣上左腕時，她忽然掙扎起來。
“等一下！讓我問林言一句！”
“停止掙扎！”
“我只問一句！問完我就上車！”
她轉向林言，嗓音破得听不清原調。
“昨夜那五萬塊，是不是你給我的？”
林言把念念交給甦星顏，確認孩子被送入休息車，隨後走到警車旁。
沈清秋盯住他。
“你要是真想讓我死，醫院不會收到錢！你出五萬救我，是不是還舍不得我？”
警官拉開車門，等林言答復。
林言背對車門，整理好袖口。
“那是公共賬戶的流浪人員專項救濟，非我個人意願。”
沈清秋愣在原地。
“你說什麼？”
“林氏對轄區內無力支付急救費用的人員提供統一援助。法務啟動款項，是為規避病患死在林氏莊園外所產生的關聯風險。”
“不是你讓人交的？”
“系統預案自動執行。”
“可律師說文件經過你那邊！”
“我批準的是公益預算，不是你。”
沈清秋張開嘴，半天沒有發出完整話音。
“那我算什麼？”
“受助人員編號之一。”
警官將她送進後排。沈清秋抓住車門邊緣，還想下來。
“林言！你騙我對不對？你昨晚明明出來見了我！”
林言退開兩步。
“帶走。”
車門關閉。
警車駛出廟會後門，沈清秋隔著車窗回頭。林言已經轉身走向休息車，沒有停留。
宋星河等警車離開，拿著平板來到林言身邊。
“江城法務剛發來加急報告。三房殘余人員昨夜動過老宅檔案。”
平板上是一份蓋有舊公證處印章的產權抵押書，登記日期被改成十年前，抵押權人則是一家早已注銷的空殼公司。
林言翻到最後一頁。
沈家老宅的產權欄內，多出了一份從未備案的抵押公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