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扣住生肖熊喉部的布料，安保人員從兩側圍上來。
氣球攤被隔離帶封住。
周圍游客被引向外圈，幾部尚未收起的手機也被工作人員擋下。攤主守在氣球車後，嚇得兩腿發軟。
“林先生，誤會！這是個臨時雜工，真不是故意的！”
玩偶服內，沈清秋的呼吸越來越亂。
林言的手隔著布料壓在她頸前。兩人距離很近，只隔著頭套與充氣內膽，她甚至能看清他族服領口的暗紋。
“說話。”
沈清秋閉緊嘴。
她不能出聲。
念念就在後面。
只要女兒听見她的嗓音，昨夜才退下的高燒、醫院里的哭喊、心理診療室內的恐懼，都會重新回來。
攤主沖到旁邊解釋。
“她不會說話！我在廟會外臨時找的，看她可憐才給個活干！”
宋星河翻開臨時人員登記表。
“姓名欄為什麼空著？”
“她說身份證丟了！”
“沒有身份信息，你敢放人進入貴賓通道？”
“我沒想讓她靠近貴賓！原本只在外圈發氣球，是安保清場後把攤位留在了這里！”
隊長接過登記表。
“人員入場由攤主擔保。若查出風險，你要承擔全部責任。”
攤主急得抬手指向生肖熊。
“她求我藏兩個小時，說不要工錢！我以為她只是躲債，我真沒見過她！”
沈清秋听見這句話，身體又往下縮了半寸。
玩偶服背後的拉鏈已經被汗水浸濕。右臂紗布壓在支架上，滲出的液體沿內襯往下流，鞋底也積了一層血水。
念念躲在甦星顏身後，看著地上的糖畫碎片。
“我的兔子壞了……”
甦星顏蹲下，擋住孩子看向玩偶的方向。
“糖畫碎了可以重做，前面還有老師傅，我們請他做一只更大的。”
“它為什麼打我？”
“它沒有踫到你，爸爸已經護住你了。”
念念抓住她的衣袖。
“它剛才還送我氣球。”
“先去後面等，好嗎？”
“不，我要爸爸一起走。”
林言沒有回頭。
“宋星河，帶念念退出攤位區。”
念念急忙搖頭。
“我要你陪！”
“爸爸處理完就過去。”
甦星顏抱起孩子，退到安保人牆後。念念趴在她肩上，還在看那只生肖熊。
“別傷害它！它也許生病了！”
沈清秋听到女兒替自己求情，膝蓋失去支撐。
生肖熊跪在雪地上。
攤主忙著辯解。
“您看，她真有病！從早上過來就站不穩，我說不用她，她非要求留下！”
林言松開喉部布料，卻沒有讓安保退後。
玩偶頭套低垂，頂部沾著雪。寬大的熊掌撐住地面，右側手臂保持僵直，左側卻在發顫。
他聞到了碘伏氣味。
不只有碘伏。
還有傷口感染後散出的腐敗味。
林言看了一眼玩偶服腳邊。
潔白積雪間，多出幾滴暗紅。血從玩偶右腳套底部滲出，已經連成窄線。
“把頭套摘下來。”
沈清秋抬起左手，按住頭套內側。
宋星河上前。
“自己摘，還是由安保動手？”
她仍不開口。
“抬頭。”
沈清秋低伏下去，額頭隔著玩偶面罩踫上雪地。
一下。
兩下。
攤主愣住。
“你磕頭干什麼？讓你摘頭套！”
她繼續磕。
頭套的塑料面罩撞在石板邊緣，發出空響。充氣外殼被壓出凹陷，過了幾秒才重新鼓起。
林言看著她的右臂。
“醫院手環露出來了。”
沈清秋急著收手。
袖套邊緣已經滑落，左腕上的住院手環露出半截。上面印有帝都市第一醫院標識，紅色高危標簽纏在腕部。
宋星河拿出手機，對照醫院發來的協查資料。
照片中的病號服、手環編號、右臂傷情，與眼前的人全部吻合。
他抬起頭。
“林總，是醫院跑出來的危重患者。”
攤主連退幾步。
“我真不認識她！她說只躲兩個小時，我連名字都沒問！”
林言問道︰“醫院通報的姓名。”
宋星河停了半秒。
“沈清秋。”
玩偶服內，沈清秋閉上眼。
還是被認出來了。
林言面上沒有變化，只抬手指向頭套。
“摘。”
沈清秋抱住熊頭，身體伏得更低。
她終于發出低啞的請求。
“別在孩子面前……”
念念听見嗓音，在甦星顏懷里抬頭。
“這個阿姨的聲音……”
甦星顏按住孩子後腦，讓她靠回肩上。
“別听，我們去祈福台。”
“我听過！”
沈清秋听見女兒的話，更加用力護住頭套。
“求你們了！讓念念先走，我會跟醫院回去！”
宋星河抓住頭套後方拉鏈。
“你進入封控區域，身份必須核驗。”
“我沒有傷害她！糖畫是手臂抽筋踫掉的，我賠，我可以掃地、洗碗，我會把錢賠給她！”
“這不是賠償問題。”
“那就趕我出去！別摘頭套！”
林言站在她面前。
“你從重癥病區逃走，換上玩偶服，混入念念的公開活動。現在還想隱瞞身份？”
“我只想看她一眼！”
“法院裁定禁止接觸。”
“我沒叫她，也沒踫她！氣球是她自己要的！”
“你有很多機會離開。”
“我舍不得！”
她的喊聲沖出頭套。
念念在後方听清了。
孩子從甦星顏肩上轉過頭，盯住跪在雪地里的生肖熊。
“壞阿姨？”
沈清秋全身僵住。
“不，不是……”
她急著否認，又怕女兒听得更清，後半句話卡在口中。
念念開始掙扎。
“甦媽媽，她是不是壞阿姨？她又來抓我了嗎？”
“沒有人能抓走你。”
甦星顏把孩子交給女保鏢，又從醫療包里取出監護終端。
“帶念念去祈福台後的休息室，關門，不準任何陌生人靠近。”
“我不走！爸爸還在這里！”
“爸爸很快過去。”
沈清秋跪著轉向女兒。
厚重頭套擋住她的面部，也擋住孩子的視線。
“念念，別怕……我不靠近你，我馬上走！”
念念抓住女保鏢的衣領。
“她叫我的名字！她真的是壞阿姨！”
林言抬手。
“摘掉。”
兩名安保按住玩偶服肩部。
宋星河拉開背後的固定扣，抓住生肖熊頭套下沿。
沈清秋用左手死死護住拉鏈。
“不要！林言，你讓孩子先走！”
“她已經認出你的聲音。”
“至少別讓她看見我現在這樣！”
“這是你擅闖的後果。”
宋星河扯開她的手。
拉鏈從頸後一路松開，充氣頭套失去固定，向一側歪斜。沈清秋還想把頭藏進去，安保已經托住熊頭兩側。
頭套被向上掀起。
散亂的頭發先落下來，黏在汗濕的額前。接著是沾有污血的面孔、干裂的唇、因高熱失焦的雙眼。
圍觀區傳出議論，幾名游客認出了她。
“是沈清秋！”
“她不是在醫院嗎？”
“她怎麼躲進玩偶服了？”
頭套離開肩部，沈清秋暴露在日光下。
她仍穿著醫院病號服，右臂的紗布已被血和膿液浸透。玩偶服內膽緊貼後背，汗水與污跡混在一起，連站起的力氣都沒剩下。
她抬起左手擋住面部。
“念念，別看……”
女保鏢已經抱著孩子退到人牆邊。
念念還是看見了。
她盯著沈清秋滿是冷汗、污血的面孔，身體停了兩秒，監護手環隨即發出急促警報。
“啊——！”
淒厲尖叫沖過廟會長廊。
念念轉身撲進甦星顏懷里，將臉死死埋在她胸前，再也不肯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