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室警報尖厲響起。
沈清秋伏在防暴網前，鮮血從唇邊淌下，血沫堵在齒間。胃里仍在抽搐，她每咳一下，鐵銹味便往鼻腔里沖。
兩名管教架住她的肩，把人從桌邊拖起。
“松手！先把紙松開！”
她右臂無法活動，左手卻扣住匯票復印件。染血的指甲刮過紙面，“林川”二字被掌汗泡得發皺。
“林言……”
“原來是你……”
血從她口中流下，落在已經簽完名字的確權書上。她想把匯票貼回胸前，身體卻失去支撐，整個人往地面栽去。
管教托住她的腋下。
“醫務室！會見室有人大量嘔血！”
獄醫推著急救車趕到，剪開她領口，先測血氧與血壓。護士把吸引管送入口腔，清走堵在牙縫與舌根處的血塊。
“體溫四十度一，血壓八十二，五十！”
“建立靜脈通道，補液，止血，準備催吐檢查！”
沈清秋抗拒胃管，牙齒咬住軟管，喉間全是壓不住的干嘔。
“別踫那張紙！”
護士喝道︰“你先保命！”
“給我……那是林言的……”
“別讓她咬斷胃管，固定下頜！”
兩名管教按住她的肩腿。獄醫完成初步處置，又檢查她右臂傷口，紗布下方已有渾濁液體滲出，腐敗氣味壓過消毒水。
“應激性急性胃黏膜病變出血，感染誘發高熱，休克前期。右臂清創區二次污染，必須轉監管醫院！”
楚瑤站在防護網另一側，紅色大衣沒有沾上半點血。
她抬手示意助理開啟手機錄像。
“拍清桌面、文件編號、簽名時間，再拍她左手拇指印。”
管教轉頭。
“人已經昏厥，會見應當終止！”
“簽名、指印、見證程序都在昏厥前完成。監控能證明她當時能夠回答問題，也能辨認文件內容。”
楚瑤把確權書往外挪了半寸，避開繼續擴散的血跡。
監所法務調出錄像時間。
“簽署前，沈清秋準確復述了放棄產權異議、放棄拆遷抗辯、認可無補償處理三項條款。律師與管教均在場，程序完成。”
楚瑤看向助理。
“血手印也拍進去。”
確權書末頁壓在沈清秋左掌下。她剛才吐血時抓過桌沿，掌面全是血，五根手指在紙上留下殘缺印記。
助理將鏡頭對準文件。
“編號、簽字、見證章、按印位置都拍到了。”
沈清秋听見“按印”兩個字，強撐著抬頭。
“別拿走……”
“這份文件已經生效。”
“鐵盒呢？匯票呢？那是我的！”
楚瑤隔網看她。
“匯票原件屬于司法清點物證。你手里的是復印件。”
“林言賣了他母親的東西！他救了沈家！”
“這些話，你留到病情穩定後再說。”
“你讓他來見我！我把錢還給他！五百萬，我去掙，我用命還！”
楚瑤沒有回應。
手機在桌面振動，來電人是宋星河。
她按下接听。
宋星河沒有寒暄。
“林總批示，確權書生效後送不動產登記中心，江城項目照原定工期執行。沈清秋的醫療與監管由看守所負責，林氏不增加探視名額。”
沈清秋听到了。
她推開護士遞來的氧氣面罩，朝手機所在的位置掙扎。
“讓我跟他說話！宋星河，把電話給林言！”
“林總正在處理北港航運重組，沒有接听安排。”
“十秒！我只要十秒！”
“沈女士，你的確權文件已完成，林氏與你沒有待處理的私人事項。”
“告訴他，我看到匯票了！我爸的賬，我全看到了！”
宋星河停了兩秒。
“資料核驗不等于恢復私人聯系。”
通話結束。
沈清秋盯著熄滅的屏幕，胃部又是一陣痙攣。她彎腰咳出血沫，牙齒卻咬住匯票復印件的一角。
護士掰她的左手。
“松開！紙上有血，會堵住氣道！”
沈清秋把紙咬得更緊。
“誰也別拿……”
“使用開口器！”
護士扣住她的下頜。爭奪中，她左手食指的指甲折斷，血順著甲床流到腕部，她仍護著那張紙。
獄醫拿出鎮靜針。
“不能在會見室拖了，馬上轉運！”
監所法務遞來一份審批單。
“她入所前簽過自願放棄抗辯協議，現有危重感染、失血與自殘風險。管教已經批準強制保外轉運，目的地為江城第二看守所定點監管病區。”
楚瑤問道︰“為什麼去江城？”
“案件證人保全地調整。她簽署的老宅文件也需送江城歸檔，醫療轉運與司法移送合並執行。”
針劑注入後，沈清秋的掙扎變得遲鈍。她被抬上救護推車，約束帶依次固定腰腹與雙腿。
推車經過會見室門口時，她還在咬著那頁復印件。
紙角已被血染透。
“林言……”
“別拆老宅……讓我見你……”
獄醫按住她的肩。
“停止說話，保持呼吸！”
推車進入醫療通道，鐵門逐道開啟，又逐道關閉。
楚瑤走出會見區，宋星河已經等在走廊盡頭。
她把平板遞過去。
“匯票原件掃描材料、沈父賬冊、身份核驗報告，全在這里。”
宋星河逐頁查閱，又點開老宅產權檔案。
“確權書已經上傳。三房埋進去的抵押公證缺少備案編號，抵押權人也早已注銷。沈清秋放棄抗辯後，他們連繼承異議這條路也走不通了。”
“初三能按期開工？”
“江城不動產登記中心已解除異議標記，施工許可今晚恢復。”
楚瑤收回平板。
“她用一條命換來的真相，最後只幫林言補齊了一份拆遷手續。”
宋星河轉身走向電梯。
“這是她自己簽的。”
同一時間，江城沈家老宅工地。
幾名留守人員圍在拆遷圍擋後，桌上擺著施工路線圖與一只沾滿機油的工具箱。
為首男人接起境外來電。
電話那邊只交代了一句話。
“林言後天清晨會攜女兒到場奠基。”
男人看向院外停放的挖掘機。
“檔案搶不到了，抵押公證也廢了。”
對方答道︰“那就別搶。”
“什麼意思？”
“挖機油箱能打開嗎？”
男人盯著工具箱里的軟管與雷管，呼吸停了半拍。
電話那邊繼續交代。
“把東西裝進去。林言敢來，就讓他和這座老宅一起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