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江城老港區三號船塢。
海浪越過防波堤，廢棄塔吊被風推得左右搖擺，鋼纜撞擊支架，刺耳的摩擦聲傳遍碼頭。
沈清秋扶著集裝箱向前挪動。
病號服貼在身上，右腳只剩拖行的份，右臂裹著發臭的紗布，左臂那道新傷還在向外滲血。
她沒有報警。
那條短信附帶的照片仍留在舊手機里。紅外畫面中，念念躺在國賓館兒童床上，枕邊放著紙千鶴盒，一枚狙擊瞄準點壓在床頭。
短信下方還有第二行警告。
“報警，換床，拉窗簾，孩子都會死。”
沈清秋不敢拿女兒去賭。
押送人員準備將她送醫時，她謊稱手機里存著老宅圖紙，隨後趁醫療組檢查施工廢墟，從排水溝鑽出封鎖區。
十一路公交早已停運。
她走了三個小時，又搭上一輛運海鮮的貨車，才在午夜前趕到船塢。
“我來了！”
沈清秋靠著鐵門喊道。
“圖紙在我手機里，先讓我看念念！”
船塢深處亮起兩盞工作燈。
幾個男人從廢棄庫房走出，為首的人穿著防水夾克，左頸紋著一只張口的豹頭。
三房留在江城的余黨都叫他黑豹。
黑豹走到她面前，抬手奪走舊手機。
“圖紙呢？”
“先證明孩子安全！”
“你配跟我談條件？”
黑豹翻遍手機相冊，只找到那張紅外照片與幾份法院文書，臉上的橫肉抽了兩下。
“老宅地基圖在哪里？！”
“我沒有！”
“短信寫得夠清楚了。沈家老宅地基下面，藏著林氏海外走私賬本。把入口位置標出來！”
沈清秋靠住集裝箱，氣息斷成數截。
“根本沒有走私賬本！”
黑豹抬腳踹在她腹部。
沈清秋跌進積水，胃部舊傷受到擠壓，嘴里涌出血沫。
兩名手下架住她，將她拖到庫房前的鐵架旁。
黑豹蹲下，抓住她的頭發。
“你父親保管了十年，你敢說沒有？”
“鐵盒已經被司法人員打開了！”
沈清秋吐出嘴里的血。
“里面只有沈氏舊賬、匯票底單，還有林言當年救沈家的借款憑證！你們說的賬本，從來沒存在過！”
“林川匯給沈家五百萬的那批單據？”
“林川就是林言！”
黑豹盯著她看了兩秒，抬手將手機砸在鐵架上。
屏幕碎裂，機身滾進污水。
“耍我？”
“我說的是實話！”
“你沒有賬本，為什麼敢來？！”
“因為你們拿念念威脅我！”
沈清秋仰起頭，雨水從額前流下。
“孩子跟你們的爭斗無關！把她的照片刪掉，有什麼手段沖我來！”
黑豹伸出手。
一名手下遞來鐵棍。
“右腿骨裂，是吧？”
沈清秋看見鐵棍移向右膝，身體開始後退，後背很快抵住鐵架。
“你想做什麼？！”
“沒有賬本，那就交出能牽制林言的東西！”
鐵棍砸下。
沈清秋的右腿撞向地面，膝下傷處當場塌軟。她張口嘔出血水，雙肩被兩名男人按住，連翻身都做不到。
黑豹用鐵棍點著她的膝蓋。
“林言的私人賬戶在哪家海外銀行？”
“我沒見過！”
“他在江城藏了多少人？”
“不清楚！”
“林氏安保換班密碼呢？！”
“我和他已經離婚！他連五百米都不準我靠近，我能掌握什麼密碼？！”
黑豹抬棍又打了一次。
“那就說他的弱點！”
沈清秋的額頭貼在甲板積水里，牙齒咬破了口腔內壁。
“沒有。”
“女兒算不算？”
她抬頭吼道。
“不準踫念念！”
“看來還是有。”
黑豹伸手示意，旁邊的人取來一台平板。屏幕上分列著國賓館外圍監控、兒童之家工地畫面和數條施工設備記錄。
沈清秋看到工地畫面，呼吸亂了。
“你們在老宅做了什麼？！”
黑豹從衣袋里拿出黑色遙控器。
頂端的保護蓋已經掀開，紅色按鈕下貼著一張編號紙。
“三支雷管，一支埋在奠基坑下，兩支塞進施工機械油路旁。”
“你撒謊！”
“明天工地復工，挖掘機只要進場，我就送林言一份大禮。”
沈清秋撐著左手往前爬。
“那里以後住的全是孩子！”
“項目還沒建成，死不了幾個。”
“把遙控器給我！”
黑豹將遙控器舉高。
“拿林言的東西來換！賬戶、行程、合同，隨便交一份！”
“我什麼都不會給你！”
鐵棍橫掃過來，打中她的肩背。
沈清秋翻進積水，胸腔里的氣被壓出去。她爬了兩次，才重新撐起上身。
黑豹掐住她的後頸。
“他當眾說你是垃圾，女兒也不認你。你還替他們守什麼？”
“那是我欠他的！”
“他拿你當誘餌，你還要給他賣命？”
“我的命本來就欠他！”
沈清秋抬起滿是血泥的臉。
“沈氏的五百萬，我的手術費，念念這五年，全是他扛下來的！要殺就殺我，別想從我這里拿到半個對他不利的字！”
黑豹松開手，沖旁邊的人抬了抬下巴。
“打到她開口。”
兩根鐵棍接連落下。
沈清秋護住頭部，身體在甲板上翻滾。她沒有求饒，只在每次能夠出聲時重復同一句話。
“別踫林言……”
“別踫念念……”
一名手下停下來甩動手腕。
“豹哥，她真撐不了多久。”
“死了就扔海里。”
黑豹走到屋檐下，從煙盒里抽出一支煙。旁邊的人替他點火，他暫且把遙控器放低，拇指壓在保護蓋旁。
沈清秋的左手在污水里摸到一截鐵鏈。
她盯住那只遙控器，拖著失去支撐的右腿向前挪了一小段。
黑豹吸了一口煙。
“最後問一遍，林言明天住哪家酒店？”
沈清秋沒有回答。
她突然抓住鐵鏈，借著拉扯之勢撲上去，額頭撞中黑豹的胸口。
“按住她！”
黑豹後退半步，右手還沒抬起，沈清秋已經抱住他的手臂，一口咬住握遙控器的拇指。
牙齒直接陷進皮肉。
“松口！”
黑豹揮拳砸向她的太陽穴。
沈清秋死死咬住，雙臂纏住他的手腕，任憑身體被拖過生銹的甲板。
遙控器脫離掌心，彈過護欄下方。
黑豹撲向欄桿。
黑色外殼在浪頭間露出一次，很快沉入海水。
“引爆器！”
一名手下沖到岸邊，卻只撈起半截浮木。
黑豹轉過身，右手鮮血直流。
沈清秋躺在甲板上，吐出嘴里的血，艱難說道。
“沒有遙控器，你們動不了工地。”
黑豹抽出腰後的匕首，走到她面前。
“賤女人，既然你一心想替林言死，老子今晚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