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船塢的臨時焚燒車仍在運轉。
工業爐內燃著橙紅火焰，操作員核對黃色密封袋編號，將《涉案受污染廢棄物銷毀清單》夾上記錄板。
“危險污染物二十三號，來源是船塢傷員隨身物品。”
記錄員問道。
“物品名稱？”
“受血液污染的紙質圖稿一份，舊塑料碎片若干，無案件取證價值，免于登記。”
“處置依據？”
“現場指揮專線批復，刑偵物證組復核，醫療污染三級處理。”
宋星河站在監督位，接過電子簽名板。
屏幕上列明銷毀內容、污染類型與焚燒溫度。他看完末頁，在監督人一欄簽下姓名。
操作員提醒。
“簽署後不能中止，爐渣也不會保留。”
“執行。”
黃色密封袋被投入送料槽。
爐門合攏。
液壓推桿將袋子送進燃燒室，透明觀察窗內，塑料封口率先熔化。那張折疊多次的圖紙攤開一角，紅木馬的輪廓留在紙面中央。
木料尺寸。
打磨順序。
孩子姓名。
火焰從圖紙邊緣向內吞噬，線條變成焦黑細屑。粘在夾層里的粉色發夾殘片受熱收縮，刻過“清秋”二字的半片塑料卷成黑球，落入爐底。
操作員查看溫度表。
“爐溫八百六十度，保持四十分鐘。”
記錄員在清單上勾選。
“紙張、有機物、塑料全部完成高溫銷毀。”
宋星河問道。
“下一批是什麼？”
“黑豹等人的沾血衣物、一次性約束帶和船塢污水過濾棉。”
“按批次處理，不要混單。”
清理程序結束後，爐排翻動。
灰黑爐渣落入金屬箱。記錄員拿起長柄篩網，將未燃盡物逐項撥開，里面只剩碳化顆粒和幾塊無機殘渣。
紅木馬圖紙沒了。
兩元發夾也沒了。
操作員封住爐渣箱，將銷毀清單遞向宋星河。
“請確認本批次無可回收物。”
宋星河簽下第二個名字。
“確認。”
刑偵人員從證物車方向走來，遞上黑豹團伙的初步審訊記錄。
“宋助理，主犯已經交代威脅短信的來源。”
“說。”
“他們截取了三個月前國賓館兒童房的安保測試圖片，修改紅外標記後發給沈清秋，意圖逼她帶出老宅地基資料。”
“她和黑豹此前有無聯系？”
“沒有。”
刑偵人員翻到下一頁。
“黑豹供述，沈清秋赴約後沒有提供圖紙，也沒透露林氏賬戶、行程及安保信息。她咬傷黑豹，奪下主遙控器並扔進海里，這才讓對方失去遠程起爆條件。”
“她為何不報警？”
“短信里寫明，報警就會傷害林念念。她信了那張合成圖片。”
宋星河接過供詞。
“工地雷管來源查清了嗎？”
“林耀東藏在江城的舊部負責安裝，器材來自一家注銷爆破公司。三處爆破點都已拆除，備用發射器也在船塢搜到。”
“林耀東最後一條資金線呢？”
“今早凍結，境外回流的黑金共一千七百六十萬。兩名轉賬人已經在口岸被扣留。”
宋星河將供詞、排爆報告和資金凍結單裝入文件夾。
“正式報告走刑偵渠道。林氏只接收涉及項目安全的部分。”
“沈清秋需要作為受害人和證人補充筆錄，監管醫院那邊還在搶救。”
“等醫療許可。”
船塢清場進入尾聲。
宋星河乘車返回江城國賓館時，天色已經放亮。
套房客廳內沒有會議人員。林言坐在餐桌旁，面前放著江城兒童之家後續工程表。
念念背對著他，頭發分成兩束。
林言拿起一枚藍色蝴蝶結發卡，替女兒別在發辮上。卡扣沒有扣穩，念念抬手摸了摸。
“爸爸，它歪了嗎？”
“轉過來。”
念念轉身，把腦袋湊過去。
林言重新調整位置。
“現在好了。”
“甦媽媽昨天給我扎得更快。”
“她在醫院查房，下午回來。”
念念對著小鏡子左右看了兩遍。
“那我要等她回來，給她看我的紙鶴！”
宋星河停在客廳外。
林言合上發卡盒。
“進來。”
“林總，船塢處置完畢。”
宋星河將簡報放到桌上。
“黑豹團伙初步供詞已經形成。沈清秋是受威脅後獨自赴約，沒有通敵行為，也沒有向對方提供林氏信息。”
林言翻開第一頁。
“雷管呢？”
“全部拆除。經偵順著爆破器材查到了林耀東最後一筆黑金，一千七百六十萬已被凍結，相關人員落網。”
“施工復核結果？”
“地基、油路、液壓管線都做了排爆檢測。項目方申請下午恢復外牆清運。”
“批準，但要由第三方安全機構出具復工意見。”
“明白。”
宋星河翻到供詞摘要。
“黑豹承認，沈清秋咬傷他並奪走遙控器。現場記錄也能印證，她對阻止起爆起了作用。”
念念正低頭整理彩筆，沒有留意兩人的談話。
林言把供詞推回桌面。
“還有嗎？”
“刑偵部門將她列為受害人兼重要證人。醫院昨夜完成保肢手術，右手功能損傷嚴重。”
“醫療問題由監管方處理。”
“林氏是否需要就她阻止爆破一事表達態度？”
“不需要。”
林言打開工程復工文件。
“她是受害人，也是證人，一切交給刑偵。林氏無需表達任何態度。”
宋星河收起簡報。
“船塢查獲的個人污染物已經按您的批復焚燒，銷毀清單完成簽署。”
林言沒有追問物品內容。
念念從椅子上跳下來，舉起畫紙。
紙上畫著藍天、氣球和一棟彩色房子。門口站著三個小人，中間的小人頭上戴著蝴蝶結。
“爸爸，今天我們去兒童之家，還能看到彩色氣球嗎？”
林言接過畫紙。
“復工區不能放氣球，開放區可以。”
“那我能送給小朋友嗎？”
“先問工作人員哪些孩子願意收。”
“我要把黃色的送給最小的妹妹！”
“可以。”
念念抓住林言的手，拉著他去看自己裝好的禮物盒。
“爸爸，你幫我數一遍！我數到二十六就忘了，盒子里會不會少一個？”
“從第一排開始數。”
兩人走向兒童活動室。
宋星河帶著文件退出套房，剛走到電梯前，耳機里傳來前台提示。
“宋助理，監管醫院請求接入加密內線，稱有緊急情況需要通報。”
“接進來。”
線路切換。
值班護士報出身份編號。
“沈清秋已經從麻醉中甦醒。”
“生命指標如何？”
“仍在重癥監護，右臂需要持續觀察。不過她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宋星河停住腳步。
“她說了什麼？”
“她一直在找貼身衣袋里的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