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车门内伸出，扣住沈清秋的后颈与肩膀，将她拖进街边暗巷。
她右腿撞上路沿，泡软的夹板当场折断。骨裂处受到挤压，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后背已经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追债头目最后一个走进来。
“沈总，跑得够快啊！桥洞待不下去，就准备连夜去帝都？”
沈清秋左手按住棉袄内袋。
“我去哪里，与你们无关。”
“欠着三百万，你还想跟我谈自由？”
两名打手按住她。另一个男人扯开她的衣袋，将六张十元纸币与十五枚硬币全部倒在地上。
硬币滚进雪水，发出连续轻响。
头目弯腰捡起纸币，闻了闻。
“鱼腥味、血味，还有废品站的霉味。六十块，你挣了多久？”
沈清秋盯着那些钱。
“还给我！”
“这点钱连一天的利息都不够，你拿去做什么？”
“买车票。”
“去找林言？”
“不是！”
“那你去帝都给谁送信？”
沈清秋的呼吸停了一下。
头目捕捉到她的反应，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搜！”
男人抓住沈清秋的棉袄领口，另一人伸手去翻她贴身衣物。沈清秋转身护住胸口，右腿无法支撑，整个人摔进墙角的积雪。
证物袋就在棉袄最内层。
不能被拿走。
她用左手死死压住衣襟。
“别碰我！”
头目将纸币举到她眼前。
“告诉我，衣服里藏着什么？陆子轩洗钱的账本，还是林言留给你的私人物品？”
“与你无关！”
“撕一张，你就少十块。”
刺啦一声。
第一张纸币被扯成两半。
沈清秋撑着墙想站起来，却被一脚踹中左膝。她重新跌下去，左腿伤口撞在地面，尚未凝固的血浸透裤料。
“住手！”
第二张纸币被撕开。
头目把碎纸扔进她脸上。
“现在只剩四十。说不说？”
沈清秋向前扑去。
她没有扑向衣袋，而是抓住男人拿钱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隔着皮手套压入皮肉，血腥味很快进入口中。男人痛骂出声，用另一只手扯她头发。
“松口！你找死吗？！”
沈清秋咬得更紧。
这是她搬了四十箱冻鱼，又踩了三个小时纸板换来的钱。每一张都沾着她的血，她还没来得及买票，他们便要毁掉。
打手一拳砸在她后背。
她胸腔发闷，嘴里却没有松开。
头目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起，重重撞向墙壁。沈清秋额角破开，身体失去支撑，终于被迫张口。
“疯女人！”
男人摘下手套，手腕已经留下带血的齿痕。
头目将剩余纸币全部叠在一起，当着沈清秋的面撕成数片，再扔到脚下踩进雪水。
“想去帝都？你连售票厅都进不去！”
沈清秋看着那些碎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七十五元。
没了。
她从清晨做到深夜，右腿骨裂，左腿被铁筐割开，左掌被麻绳磨裂，换来的钱只剩一地烂纸。
头目蹲到她面前。
“你不是要护东西吗？把衣服扒了！”
两名男人抓住她的肩膀，开始撕扯棉袄。沈清秋用左肘抵住胸口，证物袋却在挣扎中从夹层露出一角。
“老大，这里有东西！”
一只手伸了过来。
沈清秋低头咬住证物袋，拼命向外一扯。塑料封口被牙齿撕开，泛黄便签滑进她掌中。
头目脸色一变。
“抢下来！”
沈清秋看清父亲的字迹，只停了不到一秒。
她把便签塞进口中。
纸张受潮发软，苦涩的墨味混着血进入舌根。她用牙齿将纸揉烂，强行往下咽。
头目扣住她的下巴。
“吐出来！”
沈清秋闭紧嘴。
“掰开！”
男人捏住她的鼻子，另一个人用力撬她的牙。沈清秋的嘴角被扯裂，仍用舌头将纸团推向喉咙。
咽下去。
必须咽下去！
她用力吞咽，纸团卡在食道，胸口随之痉挛。几秒后，那张记录着信托与保险柜编号的便签，终于被她咽进腹中。
头目一拳打在她胃部。
“吐！”
沈清秋蜷缩起来，左手护住腹部，干呕数次，只吐出一口混着纸屑的血水。
“信上写了什么？！”
她不回答。
“是不是沈家的遗产？是不是能从林言那里换钱？！”
沈清秋将身体收得更紧。
头目抓住她的头发。
“你以为吞了就没办法？把她拖去仓库，灌盐水催吐！”
“休想……”
“你说什么？”
沈清秋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东西是父亲留给林言的。你们拿不到！”
头目抬脚踢向她腹部。
沈清秋翻倒在雪地，胃部持续抽痛。她用左臂护住头和胸口，任由鞋底落在肩背与腿侧，始终没有再开口。
远处主干道忽然响起警笛。
蓝红灯光扫过巷口，越来越近。
一名打手立即回头。
“老大，巡逻车往这边来了！”
“怕什么？车又不是冲我们来的！”
“经侦最近在查陆子轩的资金链，老五昨天刚被叫去问话。再被抓到暴力讨债，我们谁都出不来！”
警笛声停在路口。
有人拿着扩音器喊道。
“前方黑色商务车，立即靠边接受检查！”
头目脸色阴沉，狠狠踹开沈清秋。
“撤！”
几人冲向巷子另一端。黑色埃尔法没有发动，他们翻过矮墙，钻入后方居民区，很快消失。
离开前，头目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帝都也是个死！你进不了林氏，更见不到林言！”
巷内安静下来。
沈清秋伏在雪水中，过了许久才抬起左手。
地上的纸币已经被踩烂。她一片片摸索，试图拼出完整票面，可大部分编号都被撕毁，无法再使用。
她转而寻找硬币。
下水口旁有一枚。
墙角积雪里有一枚。
第三枚卡在排水沟的铁篦子下，她趴在地上，将左手伸进污水，摸了几次才把它夹出来。
三元。
只剩三元。
警察正在路口检查弃车，没有发现暗巷深处的她。沈清秋把三枚硬币塞进贴身口袋，检查了一下证物袋。
袋子空了。
父亲的便签已经进了她的胃。
只要她活着到帝都，便能凭记忆复述保险柜编号。可她的记忆需要鉴定，她必须尽快找到汇丰旧库留下的核验记录。
沈清秋扶着墙站起。
右腿刚落地，她便跌了回去。她改用左腿支撑，拖着右脚，一步一停地挪出暗巷。
凌晨一点四十，她终于看见江城火车站的灯牌。
售票厅外挤满候车旅客。沈清秋不敢坐下，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扶着隔离栏往前走。
一张废纸被风吹到她鞋边。
她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旅客丢弃的退票凭证，正面印着江城至帝都的车次信息。她翻过纸页，背面却不是普通广告。
黑色粗体标题占满半张纸。
“林氏安保集团全国联网重点监控与拦截排查协查令。”
下方身份照片，正是沈清秋。
协查要求只有一行。
任何客运、住宿及重点公共场所一旦识别该人员，立即启动安全隔离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