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後排車窗剛升到一半，听見喊聲的林言抬手。
車隊同時停下。
宋星河快步走向舊庫主管，先讓安保檢查文件，再從取證員手中接過無菌證物袋。
“錄音帶在哪里？”
“還在保管箱內，附屬資料櫃存有一份磁帶目錄和沈鴻業親筆公證信。目錄注明，錄音涉及十年前貨車剎車線損毀案！”
“保管箱不是尚未開啟嗎？”
“特級信托設有緊急證據附櫃。剛才憑證殘片通過初檢，系統自動釋放了附櫃目錄，但取出原件仍需受益人確認。”
林言降下車窗。
“公證信能否獨立啟封？”
銀行主管回答︰“可以。委托人設置過特殊條件，一旦登記受益人到場，且相關刑事案件仍有追訴價值，公證信可在司法人員見證下啟封。”
經偵隊長立刻上前。
“現場有公證員和執法記錄儀，可以依法見證。若內容涉及刑事犯罪，我們將直接接管證據。”
林言推開車門。
“啟封。”
沈清秋趴在遠處，听見這兩個字，身體突然定住。
她知道父親留下過東西。
卻不知道里面竟有陸子軒的錄音。
公證員核驗火漆、簽名和封存日期，隨後在鏡頭前拆開泛黃信封。
“委托人沈鴻業，公證時間為十年前十一月十七日。本信件在受益人林川確認身份，或相關刑事風險重新出現時，允許依法公開。”
紙頁展開。
公證員繼續宣讀。
“本人沈鴻業，于十年前發現陸子軒指使他人剪斷林川養父所駕駛貨車剎車油管，並通過軒盛貿易支付十二萬元封口款。”
林言的目光停在信紙上。
經偵隊長立即追問︰“證據來源是什麼？”
主管翻看目錄。
“原始磁帶、轉賬底單、維修廠工人證詞，還有一份被撤回的警方調取通知。”
公證員看向下一頁，聲音放慢。
“案發後，本人曾聯系江城警方提交證據，但沈清秋堅稱陸子軒是沈家恩人，以自殺相逼，阻止本人作證。”
沈清秋臉上的血色全部褪去。
“不……”
她記起來了。
那年父親拿著一只文件袋來到沈氏，告訴她陸子軒有問題，讓她立即停掉與陸家的所有合作。
她卻將文件袋摔在地上。
她說陸子軒救過沈家。
她說林言嫉妒陸子軒，連一場意外都要拿來爭寵。
公證員的宣讀還在繼續。
“沈清秋于沈氏總裁辦公室內，當面撕毀江城警方送達的調取通知，並命秘書刪除維修廠來訪記錄。本人試圖勸阻，她以割腕相逼，要求沈家永不追查此事。”
圍觀人群徹底安靜。
沈清秋撐著地面搖頭。
“別念了……”
法警按住她。
“不得干擾證據宣讀！”
“別念了！”
她發瘋般掙扎，右腿在石面上拖出一道血痕。
“是我錯了！是我不讓父親說，是我撕的！可我當時真的以為陸子軒沒有害人！”
經偵隊長轉頭看向她。
“沈清秋，公證信所述情況是否屬實？”
她張著嘴，過了幾秒才發出聲音。
“屬實。”
“你是否親手撕毀警方調取通知？”
“是。”
“是否要求沈氏員工刪除相關來訪記錄？”
“是……”
“你當時知不知道，剎車損毀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沈清秋的身體開始發抖。
“知道。”
她知道。
可她還是選了陸子軒。
那輛貨車失控沖下坡道後，林言的養父重傷不治。林言跪在醫院走廊里求她幫忙查真相，她卻讓保安把他拖了出去。
她還罵他忘恩負義。
罵他為了攀咬陸子軒，連死人都要利用。
“是我！”
沈清秋抬手打向自己的臉。
第一下很重。
法警沒來得及攔，她又連續扇了幾次，嘴角很快裂開。
“我為什麼不信他！我為什麼要信陸子軒！”
“停止自傷！”
兩名法警抓住她的左手。
沈清秋掙不開，突然低頭撞向水泥地。
沉悶聲連續響起。
“沈清秋！”
駐點醫生沖過來，將折疊軟墊塞到她額下。
“控制住她！她有嚴重外傷，不能再撞！”
沈清秋臉上都是血。
“讓我死！”
她扭動著想掙開約束。
“我把殺他養父的凶手當恩人，把救沈家的人當狗！我還撕了證據，我害他等了十年！”
經偵隊長厲聲打斷。
“死亡不能代替法律責任！你現在要做的是完整交代，不是用自傷逃避調查！”
“我沒有逃避！”
沈清秋看向台階上的林言。
“林言，我認！我全部都認！當年是我包庇陸子軒，是我親手毀掉調令，是我逼父親閉嘴！”
林言站在車旁，臉上沒有任何松動。
公證員念完最後一段。
“本人多次試圖將證據交給林川，但因沈清秋阻撓，未能完成。若此信遲于本人死亡十年才被發現，說明清秋仍未醒悟。本人願以沈氏全部祖產，償還林川及其養父母所受損失。”
宋星河打開便攜錄音設備。
磁帶尚未取出，但附櫃里還有一段數字化試听樣本。
雜音過後，陸子軒的聲音傳出。
“剎車線處理干淨。那輛貨車只要上北坡，就不可能停下來。”
另一人問︰“車里可能不止林家那個老頭，出了人命怎麼辦？”
“死人不會開口。沈清秋那里我會處理，她只信我，不會信林言。”
錄音停止。
沈清秋徹底失去聲音。
十年前，陸子軒說對了。
她沒有信林言。
哪怕林言捧著養父的死亡證明站在她面前，她仍讓人把他趕出沈氏。
林言從宋星河手中接過錄音設備，按下停止鍵。
他終于看向五百米外。
沈清秋被法警壓在地上，額角血肉模糊，嘴里還在反復說著對不起。
林言只看了幾秒。
那點短暫的停頓，很快消失。
“錄音、信件和附屬目錄全部移交經偵，申請最高級別物證保全。”
“是。”
“聯系最高檢專項窗口，復核十年前車禍案。陸子軒、封口款收款人、維修廠相關人員，一個都不能漏。”
經偵隊長當場確認。
“我們馬上啟動跨區域聯合調查。”
林言收回視線，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沈清秋作為當年涉嫌包庇的隱匿人，依法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