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藍光在舊庫門前旋轉，兩名法警踩過冰水，走到沈清秋面前。
“沈清秋，這是江城與帝都聯合簽發的傳喚通知。現就十年前貨車剎車損毀案、證據隱匿行為及關聯資金問題，依法傳喚你接受調查。”
沈清秋沒有反抗。
她抬起殘破的左手，主動伸向法警。
“銬上吧。”
法警看向她變形的左肩。
“你左上肢存在脫臼和開放傷，普通手銬可能造成二次損傷。我們會使用醫療約束帶。”
“用手銬。”
“是否使用強制戒具，由執法人員根據身體情況決定，不由你要求。”
右臂無法抬起，法警只能用特制約束帶固定她的腰部與上臂，又讓醫護人員為左肩加裝臨時支具。
沈清秋被抬上警車前，仍望著林言的方向。
邁巴赫已經離開。
她低下頭。
“走吧。”
聯合訊問安排在帝都經偵支隊。
審訊室內，兩名經偵人員、一名刑偵人員和記錄員依次入座。攝像設備開啟後，主審人員先宣讀權利義務。
“你有權申請律師，也有權對與案件無關的問題拒絕回答。听清楚了嗎？”
“听清楚了。”
“是否需要律師到場？”
“不需要。”
“我們提醒你，放棄律師協助不代表你可以隨意作答。每一項陳述都必須真實，並可能作為司法證據使用。”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願意承擔責任。”
主審人員將十年前的公司登記材料推到桌面。
“案發時，你是沈氏集團法定代表人兼總裁，對嗎？”
“對。”
“你是否收到過江城警方關于林家貨車事故的協助調查通知？”
“收到過。”
“通知去了哪里？”
“被我撕毀，扔進了辦公室的碎紙機。”
“誰親眼看見？”
“我的秘書、父親，還有陸子軒安排在沈氏的財務副總。”
“為什麼撕毀？”
沈清秋停頓幾秒。
“陸子軒告訴我，那場車禍只是機械老化。林言追查剎車線，是為了報復陸家。我相信了他。”
刑偵人員問︰“僅憑陸子軒一句話，你就敢毀掉警方文件？”
“不是一句話。”
沈清秋看著桌面。
“那時我把他當成沈家的救命恩人。他說什麼，我都信。林言說什麼，我都認為是爭風吃醋。”
“沈鴻業是否向你展示過維修記錄和轉賬線索？”
“展示過。”
“你看了嗎？”
“沒有。我把資料摔了，還威脅父親，如果他敢指證陸子軒，我就割腕。”
記錄員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一瞬。
主審人員繼續問︰“你是否要求公司人員刪除維修廠訪客記錄？”
“是。”
“是否給過相關人員封口費？”
“我讓財務支付了二十萬元，名義寫的是商業信息保密補償。”
“資金來自哪里？”
“沈氏公賬。”
“用途是否經過董事會審批？”
“沒有。”
問題一項接著一項。
沈清秋沒有回避。
包庇陸子軒，挪用公司資金，銷毀調查文件，壓制員工證言，拒絕向警方提供已知線索。
每一項，她都認。
訊問進行兩個小時後，顧思思帶著林氏法務授權文件進入旁听區。
主審人員確認手續。
“顧律師可以就林氏關聯財產部分提出核對請求，但不得誘導、威脅或干擾被傳喚人陳述。”
顧思思點頭。
“明白。”
她從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清償確權單。
“沈清秋，匯豐舊庫附屬清單顯示，沈鴻業曾預留一筆針對林川的專項償還資產，其中包括林言母親銀鎖的折合補償款。你是否主張繼承或分割？”
“不主張。”
“是否要求林氏承認該資產屬于你的主動贈予？”
“不要求。”
“是否以此換取探視、減債、醫療資助或任何私人接觸？”
“都不換！”
沈清秋抬起頭。
“那本來就是他的。我沒有資格拿原本屬于他的東西，換任何條件！”
顧思思把文件放到她面前。
“逐頁閱讀。第一份是放棄受益權聲明，第二份是歷史債務清償確認，第三份是舊物折價款歸屬協議。簽署後不可撤銷。”
沈清秋試圖拿筆，左肩卻抬不起來。
“給我印泥。”
記錄員提醒︰“可以由工作人員代為翻頁，你確認內容後簽名或按印。”
“用我的血。”
“這里是執法場所，不允許以自傷方式簽署文件！”
沈清秋看向掌心。舊傷在押送途中已經裂開，血正從紗布邊緣滲出。
“不是自傷，傷口本來就在流血。”
她用左手拇指壓住染紅的紗布，再按到第一頁末尾。
一個血色指印留在紙上。
“沈清秋，你是否確認自願？”
“確認。”
第二頁。
第三頁。
每一頁，她都按下血印。
顧思思看著她。
“這些協議只處理財產，不影響刑事責任。”
“我知道。”
“主動交代也不代表一定從輕。”
“我不求從輕。”
沈清秋眼淚不斷往下落，聲音卻沒有停。
“請把我做過的事全部寫進去。銷毀證據、包庇陸子軒、挪用資金，一項都不要刪！”
主審人員嚴肅道︰“如何定罪量刑，由司法機關根據事實和法律決定。你沒有權要求極刑，也不能把處罰當成私人贖罪！”
“我只想多判幾年！”
“刑罰不是你向林言表演悔恨的工具！”
沈清秋僵住。
主審人員將筆錄推到她面前。
“這是你欠法紀、欠受害人、欠社會秩序的責任。是否構成犯罪，構成何種犯罪，要由檢察機關和法院認定。听懂了嗎？”
“听懂了。”
她低頭看著筆錄。
“我認罪。我也接受所有調查。”
訊問結束時，沈清秋拒絕了緊急醫療外送申請，並在放棄申請書上按印。
獄醫嚴厲制止。
“你有感染、骨裂和消化道出血，不接受治療可能危及生命！”
“看守所能處理多少，就處理多少。”
“需要外科復位和胃鏡檢查！”
“我不申請保外，也不申請特殊病房。”
顧思思收起文件。
“你以為把自己關進去，林言就會原諒你？”
“不會。”
沈清秋看著她。
“我也不敢再求他原諒。”
門外，林言坐在車內翻看剛送出的筆錄副本。紙頁末端布滿不規則的血印，部分字跡也被淚水暈開。
顧思思拉開車門。
“她對隱匿證據和資金問題全部供認，沒有保留。她還主動放棄醫療外送，堅持在監管場所接受後續調查。”
林言合上筆錄。
“這是她欠法紀的，不是欠我的。”
顧思思問︰“匯豐舊庫的清償資產呢？”
“按公證和司法確權處理。”
“她說願意放棄全部權利。”
“與我無關。”
林言將文件遞回去。
“我與她之間早已兩清。”
顧思思正要關門，車內私人手機突然響起。屏幕顯示兒童特護中心緊急專線。
林言接通。
甦星顏焦急的聲音立刻傳出。
“林言，念念在幼兒園突然昏厥，確診急性溶血反應！血庫的Rh陰性特殊血型斷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