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着,右腕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的麻痒感。
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手腕的经脉轻轻扎了一下,不重,却很突兀。
卫辞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以为是方才架刀时震到了筋脉,没太在意,只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可那麻痒感非但没消,反倒顺着小臂往上爬,渐渐变成了钝钝的痛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经脉,一下一下,不剧烈,却密密麻麻地往骨头缝里钻。
“嗯?”
她低低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树干。
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一点灼热的痛感,可身体里的异样却越来越明显。
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沾湿了鬓边的碎发,呼吸也渐渐粗了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连带着方才还轻松的脚步,都有些发虚。
不对!
卫辞鸢心里一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晨雾里,白皙的手腕内侧,竟隐隐浮现出几道细碎的黑线,像发丝一样细,顺着经脉的走向,从手腕往手肘处蔓延,颜色不深,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是冰火毒。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
这毒明明只有动用内力的时候才会反噬,她今天根本没提气运功,不过是动手挡了一刀、踹了一脚,怎么会突然触发毒素?
“该死……”
她咬着唇,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被兵器碰撞的脆响盖了过去,没人听见。
指尖死死攥住树皮,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能勉强压下筋脉里的啃噬感。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是怕的,是疼的。
像有无数条小虫子钻进了经脉里,顺着血液往全身爬,所过之处又酸又麻,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冷得她指尖都开始泛凉。
她撑着树干,微微弯腰,缓了两口气。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算着日子。
从苍梧山禁地中毒,到北辰墨解毒,再到现在…… 算下来,马上就满一个月了。
难道这毒不是只有动用内力才会发作,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行反噬一次?
隐族的毒药向来古怪,当初阿禾也说过,这毒藏得深,表面上解了寒毒,可冰火交织的余毒还藏在经脉深处,需要慢慢调理。
她本以为只要不动内力就没事,没成想还有定期发作这一说。
偏偏是这个时候。
卫辞鸢在心里把下毒的人骂了八百遍,早不发晚不发,偏偏等刺客围上来的时候发作,简直是添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痒意,慢慢直起身。
不能暴露。
雷和幽还在,她要是露出虚弱的样子,只会分他们的心,万一被剩下的刺客看出破绽,狗急跳墙冲过来,反倒麻烦。
她靠着树干,重新摆出一副闲散观战的姿态,一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赤红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却浑然不觉,只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的战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场中,雷与幽已经彻底占了上风。
十个黑衣人,转眼就倒了五六个,有的被雷一刀划中肩膀,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有的被幽短刃刺中膝盖,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怒骂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为首的黑衣人越战越心惊。
他本以为两个护卫就算厉害,耗也能耗死他们,可打了半天,对方气息平稳,招式半点不乱,反倒自己这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再打下去,只怕今天所有人都要折在这儿。
他心里萌生了退意,眼角余光瞟向靠在树干上的卫辞鸢 —— 对方一直站在那儿没动,看起来娇弱得很,说不定就是个花架子。
只要冲过去抓住她当人质,就能全身而退!
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
他虚晃一刀逼退雷,脚尖一点地面,竟绕开战局,朝着卫辞鸢扑了过去。
弯刀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风声,目标明确 —— 就算抓不到活的,砍伤她也能打乱对方的阵脚!
“主人小心!”
雷脸色一变,想回身去挡,却已经晚了。
卫辞鸢看着扑过来的黑衣人,眼神一凛,身体里的痛感还在蔓延,腿都有些发软,可她没躲。
卫辞鸢站在原地,看着扑过来的黑衣人,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心里暗道:妈的!真当我是个废物了?
筋脉里的啃噬感一阵强过一阵,像无数细针顺着血液往骨头缝里扎,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赤红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可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像淬了寒的冰刃,半点慌乱都没有。
就在弯刀带着腥风劈到面门的刹那,她忽然动了。
脚步微错,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半点不弱,拇指狠狠按在对方腕间的麻筋上。
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力道瞬间卸了大半,弯刀险些脱手。
不等他反应过来,卫辞鸢手腕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呃 ——”
黑衣人闷哼一声,剧痛让他脸色煞白。
卫辞鸢顺势夺过弯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刀刃翻转,寒光一闪,顺着他的脖颈狠狠划了过去。
“嗤 ——”
刀锋割开皮肉的声音细碎却清晰。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像一簇绽开的红梅,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在了卫辞鸢的眼尾。
顺着那颗小巧的泪痣缓缓滑落,红的血,白的肤,黑的痣,三色交织,平白给那张清冷的脸添了几分妖异的艳色,又带着杀伐过后的狠厉,像绽在血里的花,惊心动魄。
黑衣人捂着脖子,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呜咽声,鲜血从指缝里疯狂往外涌,怎么都堵不住。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晃,最终 “噗通” 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卫辞鸢随手将弯刀丢在地上,刀身沾着血,落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抬眼,扫向剩下几个还活着的黑衣人,语气平淡
“还来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冷意。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早就看呆了,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本以为这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 一个娇生惯养的长公主,就算会点花架子,也绝不是他们这些精锐死士的对手。
可眼前这人,反手夺刀、一刀封喉,动作利落得不像话,哪里有半分深宫女子的柔弱?
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同伴,还有她眼尾未干的血珠,几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寒意。
这人,根本就是个煞神。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上前打,打不过;退,回去也是死。
一时竟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