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和幽也愣了一下。
可惊讶过后,两人又都察觉到了不对。
主人站着的姿势看似随意,可指尖却微微蜷缩着,背在身后的左手,指节都攥得泛了白。
额角的汗出得不对劲,不过动了这么一下,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主人?”
雷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担忧
“您没事吧?”
“没事。”
卫辞鸢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拧一夺,牵动了经脉里的毒素,痛感翻了倍地往上涌。
此刻双腿都在微微发颤,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露出半分虚弱。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眼尾的血珠,温热的血沾在指腹上,带着淡淡的腥气,她垂眸看了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像只是沾了点无关紧要的水渍。
林间静了几秒,只有风吹枫叶的沙沙声,还有地上重伤刺客断断续续的呻吟。
剩下三个黑衣人握着刀,进退两难。
为首的一人咬了咬牙,正想喊着 “拼了” 冲上来,异变陡生。
“咻 ——”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从密林深处传来,速度快得惊人。
箭锋刺破晨雾,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卫辞鸢的心口而去,角度刁钻,速度迅猛,显然是蓄力已久,算准了时机,就等着她刚解决完首领、气息不稳的瞬间动手。
雷和幽脸色骤变。
“主人小心!”
两人同时出声,想要冲过去挡。
卫辞鸢却在破空声响起的刹那,便警觉了过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侧身,腰腹用力,整个人往旁边掠开半尺,动作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丝毫看不出方才还经脉抽痛、腿脚发软。
“铮 ——”
箭矢擦着她的衣襟飞过,重重钉在了身后的枫树干上。
箭镞深入木中,尾羽还在嗡嗡震颤。箭尖泛着幽幽的乌色,显然喂了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怕是就要当场毙命。
这一箭,是奔着要命来的。
卫辞鸢低头看了眼衣襟上被箭锋划破的口子,眼底的寒意瞬间沉了下去。
刚才那波北辰死士,虽说来势汹汹,可目标是抓活的,刀刀都避开了要害,留着分寸。
可这一箭,直奔心脏,半点余地都没留,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不是一伙人。
这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她抬眼,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茂密的灌木丛簌簌作响,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玄色身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十五个人,不多不少。
个个身着紧身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死寂的眼睛。
和之前那波北辰死士不同,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弯月刀,而是清一色的直刃短刀,刀身窄而锋利,是南楚江湖上死士常用的制式。
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沉得像潭死水,站在那里不动,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显然是手上沾过不少人命的老手。
单论气场,就比刚才那十个北辰死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雷和幽立刻闪身,一左一右护在了卫辞鸢身前。
两人都绷紧了神经,脸色凝重。
刚才那十个人,他们联手轻松就能解决,可眼前这十五个,个个都是顶尖死士的水准,真打起来,就算能赢,也要费不少力气。
更何况,主人状态明显不对,万一有个闪失……
“主人,您往后退些。”
雷低声道,手里的短刃握得更紧了
“属下来挡着。”
幽没说话,只是往前站了半步,将卫辞鸢护得更严实了些,短刃横在身前,刃身泛着幽蓝的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暴起伤人。
卫辞鸢站在两人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十五个黑衣人。
她看得很仔细,从他们的站姿、握刀的手势,到腰间悬挂的配饰,一一扫过。
心里的判断越来越清晰。
两拨人,来路截然不同。
第一波弯月刀的,是北辰慕容氏的死士,目的是抓活的;这第二波直刃刀的,出手就是杀招,目的就是置她于死地。
又到底是谁?
念头飞快地转过,她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好啊,真是好得很。
一趟秋猎,倒是把牛鬼蛇神都炸出来了。
一拨接一拨的,还挺看得起她。
只是可惜了,选了这么个时候。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经脉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那道细碎的黑线,已经顺着小臂爬到了上臂。
毒发作得越来越凶,再拖下去,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一旦让对方看出她状态不对,只会更疯狂地扑上来。
林间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十五个黑衣人呈扇形缓缓逼近,脚步极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前压,眼神死死盯着卫辞鸢,像盯着猎物的狼群,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沉默,比叫骂更有压迫感。
雷的后背微微弓起,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搏杀的准备,幽则侧了侧身,目光扫过两侧的灌木丛,防备着还有伏兵。
“主人,等会儿打起来,您往北边撤。”
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北边是守军的巡逻路线,半个时辰就有一队人经过,幽会护着您走,我来断后。”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十五个顶尖死士,他和幽联手未必挡得住,只能优先保主人安全。
“不用。”
卫辞鸢淡淡开口,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
赤红衣裙沾了几点血污,眼尾的血痕还没干透,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雷和幽身侧,目光直视着逼近的黑衣人,声音平静得很
“跑什么,既然送上门了,那就都留下吧。”
“主人!”
雷急了,想劝她以安全为重。
“放心,我心里有数。”
卫辞鸢打断他,目光扫过黑衣人腰间露出的半截铜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批人,不是北辰的,是南楚的,看路数,像是世家私养的死士营。”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前面那波抓活的;这波奔着要命来的,是想趁乱杀了我,再把锅扣到北辰死士头上,一箭双雕,打得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