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落在前方不遠處，一道女子的身影上。
那人穿著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著素色披風，身邊跟著個青衣丫鬟，被身旁的男子牽著，正慢慢往前走，背影縴細，走路時肩膀微微晃動的弧度，還有那股子看似散漫實則銳利的氣場…… 太像了。
太像在南楚，救了他和大哥的那個人。
可怎麼可能呢？
那人是南楚的鳳翎瑤長公主，遠在南楚深宮，怎麼會出現在北辰的上京街頭？
而且…… 方才驚鴻一瞥，那人的頭發看著似乎是白的？
“二弟？怎麼了？”
北辰墨見他停住腳步，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個普通的女子背影，拐進了旁邊的巷子，消失不見了，沒什麼特別的。
“無事。”
北辰離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許是看錯了。”
嘴上這麼說，心里卻已經起了疑。
那身影，那感覺，實在是太像了，他忍不住又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青石板路上空空的，只有風吹起幾片落葉。
北辰離皺了皺眉，壓下心里的疑慮。
或許真的是他看錯了。
畢竟，南楚的公主，怎麼會孤身出現在北辰。
而拐進巷子的衛辭鳶，半點都沒察覺方才的插曲，她還在跟蕭燼嚴吐槽
“剛才那藥材鋪，看著門面不大，里面的藥材倒全，連南疆的血竭、冰蓮都有，想來慕容家的手，伸得比我們想的還長。”
蕭燼嚴點點頭︰“慕容家經營幾代，盤根錯節，不是那麼好動的。”
“好不好動，試試不就知道了。”
衛辭鳶彎了彎眼，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蕭燼嚴無奈地搖搖頭，牽著她的手，慢慢往回走，陽光穿過巷口的槐樹，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安安靜靜的。
入夜的時候，雷回來了。
堂屋里點著一盞羊角燈，暖黃的燈焰晃啊晃，映著幾人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搖曳。
雷躬身站在燈下，一身深色勁裝，衣角沾著點塵土，顯然跑了整整一天。
“陛下。”
他沉聲稟報
“今日帶著人出去打探了一番，關于冰魄蠶的事，確實有傳聞。”
“說。”
蕭燼嚴端著茶杯，指尖輕輕叩著杯沿，發出細碎的聲響。
“市井里都傳，慕容家有件鎮族至寶。”
雷頓了頓，組織了下措辭
“說是幾百年前慕容家的老祖宗在極北冰原的冰洞里找到的，是活物，能解百毒，還能吊命續命，神奇得很，只是這東西，從來只有慕容家的家主和老太君見過，外人誰都沒親眼瞧過，慕容家對外也從來不承認，只說是坊間謠傳，當不得真。”
“還有一件事。”
他補充道
“慕容家的老太君，也就是慕容皇後的親祖母，算起來今年快八十了，六年前就傳出消息，說老太君病重，油盡燈枯，當時都開始準備後事了，結果後來又慢慢好起來了，就這麼一直吊著，時好時壞，卻始終沒去，京里老人都說，老太君是靠慕容家的奇物吊著命呢。”
“冰魄蠶。”
衛辭鳶坐在旁邊，指尖捻著茶盞的邊緣，淡淡開口
“六年前剛好是她病重的時候，慕容家把冰魄蠶拿出來給她續命了。”
藥老坐在旁邊，捋著山羊胡點點頭
“沒錯，古籍上記載，冰魄蠶性至陰至陽，溫養在身邊，能護住心脈，吊住生機，最是適合年老體衰、氣血衰敗的人續命，若說慕容老太君靠它吊了六年命，倒也說得通。”
“這麼說，冰魄蠶十有八九，就在慕容老太君手里。”
蕭燼嚴抬眼，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點
“或是藏在慕容老宅的某處密室里。”
慕容老太君常年住在城東的慕容老宅，不怎麼見客，也很少進侯府，冰魄蠶那樣的寶貝，關系重大，肯定放在她身邊，或是老宅最隱秘的地方。
“那我們怎麼辦？”
阿禾坐在旁邊，托著腮，眼楮眨呀眨
“總不能直接去搶吧？慕容老宅守衛可嚴了，眼線也多。”
“當然不能硬來。”
衛辭鳶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壞心思，她抬眼看向蕭燼嚴，慢悠悠道
“再過兩日，不就是壽宴了？到時候文武百官，世家命婦，都要入宮朝賀，按規矩，使臣的家眷也能跟著入宮赴宴。”
“我易容一下，混在使臣里，進宮去看看。”
蕭燼嚴眉頭一蹙，立刻否決
“不行，宮里人多眼雜，慕容皇後也在，若是認出你，太危險。”
“怕什麼。”
衛辭鳶彎了彎眼，語氣里帶著點篤定
“我易了容，換個身份，她怎麼認得出？再說了，壽宴那麼多人，歌舞、百官、各國使臣，誰會注意一個不起眼的使臣。”
她主動要進宮，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笑眯眯地看著蕭燼嚴，眼底藏著狡黠，像只偷吃到魚的小貓。
蕭燼嚴看著她這副模樣，哪里不知道她心里打著小算盤，無奈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拗不過她。
“也罷。”
他松了口，語氣里全是縱容
“你要去便去，讓青霜跟著你，萬事小心，風會在宮外接應。”
“知道啦。”
衛辭鳶笑得眉眼彎彎。
“你入宮的同時，我去一趟慕容老宅。”
蕭燼嚴隨即沉聲道
“壽宴之日，慕容家的人肯定都要入宮赴宴，老太君年事已高，多半也會被接進宮去觀禮，但是這也只是猜測，老宅里守衛最松，正是探查的好時機，我趁機進去看看，冰魄蠶到底是不是藏在那里。”
宮里有她探消息，老宅有他查實物，雙線並行，效率最高。
“雷，你跟我去老宅。”
蕭燼嚴吩咐道
“在外圍接應。”
“是！”
雷躬身應命。
等商議完，夜已經深了，眾人各自散去準備，堂屋里很快就剩下衛辭鳶和蕭燼嚴兩人。
衛辭鳶站在院子里，抬頭看天。
北疆的夜空很干淨，沒有京城的煙火氣，星星又多又亮，像撒了一把碎鑽，風有點涼，吹得她鬢邊的絨花輕輕晃，帶著點夜露的涼意。
她摸了摸鬢邊的絨花，彎了彎唇角。
壽宴啊…… 還真是有點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