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北辰野看著蕭燼嚴這副隨性狡黠、毫無帝王架子的模樣，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底滿是錯愕。
他何其清楚大晟這位帝王的威名，蕭燼嚴殺伐果決、冷血狠戾，心性冷得如同萬年寒冰，出手從無半分遲疑，是讓北疆將士都心生忌憚的狠角色。
他從未想過，這般冷硬鐵血、高高在上的人物，竟會有如此無賴狡黠、肆意隨性的一面。
衛辭鳶懶得陪他演戲、與他掰扯玩笑，微微偏頭，目光落向蕭燼嚴，語氣清淡隨意，隨口問道
“你們認識？”
“嗯。”
蕭燼嚴輕輕頷首，應聲的同時，抬手極為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輕柔摩挲，動作寵溺熟稔，自成一番溫柔氛圍。
“不熟，打過幾次交道。”
他話音稍頓，看似隨意地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故作茫然的詫異，夾雜著恰到好處的陰陽怪氣，輕飄飄開口
“對了，我記得，當年靖安王身邊，還有一位心上人的啊。”
他說著，還故作疑惑地微微歪頭，神色坦蕩無辜，仿佛只是隨口閑談舊事
“哎呀呀，今日這般湊巧相聚，怎的未見佳人相伴？不會是…… 那人拋棄你了吧？”
話語輕柔散漫，如同閑話家常、隨口一提，輕飄飄落于空氣之中，毫無凌厲鋒芒。
可這番話落入北辰野耳中，卻如重石砸入深潭，轟然震碎了他所有的散漫與從容。
北辰野臉上原本玩味不羈的笑意，驟然一僵，瞬間凝固在唇角。
嘴角的弧度緩緩平復、徹底斂去，方才松弛環抱的雙臂悄然收緊，握著茶杯的指節驟然發力，指腹死死扣住瓷壁，力道大得修長指節泛出青白，骨線凌厲凸起。
他面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幾分，神色沉沉暗沉下來。
原本銳利戲謔的鷹眸，瞬間覆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霾與沉郁，眼底鋒芒盡數化作沉慟，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撕開了塵封多年、不願觸踫的舊傷。
周身那股散漫肆意、爭鋒戲謔的氣場徹底消散，空氣驟然凝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北辰離看看自家皇叔，又看看對面一臉無辜的蕭燼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圓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衛辭鳶端坐在側，從容抬手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溫熱茶湯。
余光將北辰野神色的劇變、周身氣場的冷沉盡收眼底，又瞥了眼身側看似無辜、實則腹黑毒舌的某人，心底忍不住暗自輕笑。
蕭燼嚴這人，當真是睚眥必報，嘴毒得恰到好處。
暖煦的秋日天光斜斜穿過雕花窗格，輕柔灑落，鋪滿整張烏木八仙桌。
桌上青瓷茶杯澄澈溫潤，在光影里泛著淡淡瑩潤釉光，杯中殘茶裊裊生著細白熱氣。
清雅岩茶的醇厚茶香，混著窗外街邊攤販飄來的糖炒栗子焦甜香氣，一縷縷漫滿整間包廂。
揉出一室慵懶又暖融融的秋日氛圍，稍稍沖淡了方才言語交鋒的冷滯。
方才听聞“心上人”三字便神色微沉的北辰野尚且心緒未平，一旁的衛辭鳶倒是瞬間來了十足興致，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玩味笑意。
她微微前傾身子，手肘輕抵桌沿，脊背微微松弛，姿態隨性又靈動。
隔著一層朦朧輕柔的素色面紗，都能清晰听出語調里藏不住的促狹壞笑，清亮婉轉的嗓音添了幾分八卦戲謔
“哦？心上人？”
她眸光流轉，細細在北辰野剛毅沉郁的面龐上逡巡一圈。
精準捕捉著他眉眼間一閃而過的異樣與局促，探究意味十足，語氣慢悠悠追問
“這麼說來，跟在你身側、寸步不離的那位紅衣女子，竟不是你的心上人？”
蕭燼嚴見她玩得盡興，眼底的腹黑笑意瞬間漾開，順勢陪著她一同起哄，默契十足地添了一把火。
他姿態松弛慵懶，慢悠悠抬手端起身前青瓷茶杯，唇瓣輕貼杯沿抿了一口溫熱茶湯，動作矜貴從容。
片刻後抬眼，深邃鳳眸里裝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詫異，仿佛是剛剛想起一樁塵封舊事，語氣平淡無害，字字卻精準扎心
“原來如此？那這般看來，靖安王倒是移情頗快，這麼快便有新人相伴，忘了舊人？”
“這般令人艷羨的艷福，輾轉南北皆有佳人相伴，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他說得一本正經，深邃的鳳眸里卻藏著促狹的笑意，指尖還輕輕敲了敲杯沿，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擺明了就是故意逗他。
他嘴上說得一本正經、禮數周全，面上淡然無波，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壓不住的促狹笑意。
修長指尖輕輕叩擊著冰涼的杯沿，發出幾聲清脆細碎的篤篤聲，慢條斯理的動作，襯得那番調侃越發煞有介事，戲謔感拉滿。
兩人一唱一和、一搭一檔，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得像是提前串通好一般。
句句看似閑談問詢，實則擺明了就是聯手逗弄、故意調侃這位靖安王。
北辰野被兩人輪番調侃，瞬間語噎，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神色變幻紛呈，伸手指著眼前一男一女兩個看似溫潤無害、實則滿心促狹的人，指尖微微發顫，半晌都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憋了許久，北辰野終于重重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惱意。
卻無半分真正的殺伐火氣，反倒像個被人戳中糗事、氣急敗壞的大男孩，褪去了所有王爺的矜貴架子
“你們倆，故意的是不是？”
“那只是下屬！保護我的暗衛，別胡說八道。”
“哦 —— 只是下屬啊。”
衛辭鳶刻意拖長了尾音，語調彎彎繞繞，漫著十足的陰陽怪氣，玩味不減分毫。
她故作恍然大悟般緩緩點頭，眉眼間卻滿是戲謔，慢悠悠搖頭嘖嘖感嘆
“看來是我誤會許久了。”
“也是。”
話音稍頓，她話鋒輕輕一轉，恰到好處補上溫柔一刀，語氣里帶著點惋惜
“不過仔細想想也合理，要我是那離開的女子，見你身邊都有新人了，也不會再回來的。”
一邊說，一邊還微微搖頭，一副 “要不得啊要不得” 的模樣。
那副無辜純良、娓娓道來的姿態，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