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早有准备。
另一只手里捏着块素色的棉手帕，轻轻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诧异，又带着点阴阳怪气。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躺下了？”
“这里不让随便大小睡。”
她微微歪头，语气无辜得不行。
“要睡回自己家睡去，别在这儿挡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猪跑出来圈地呢。”
话说得慢悠悠的，损人都不带脏字。
慕容珩站在后面，捂着香囊，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躺平的五个大汉，又看看卫辞鸢纤细的背影。
心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他侧过头，和旁边的小六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惊叹。
然后不约而同地，悄悄从香囊边腾出一只手，躲在背后，给卫辞鸢的方向，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牛！ 太牛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说放倒就放倒，连手都不用动一下，月杉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巷子里的粉雾慢慢散了些，夕阳的光穿过尘雾，照在赵文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精彩得很。
他扶着墙，看着地上躺了一片的手下，又看看一步步走过来的卫辞鸢，心里又怕又气。
怕的是这女人手段诡异，防不胜防；气的是自己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传出去还怎么在上京世家圈子里混。
他咬着牙，硬撑着抬起下巴，色厉内荏地喊。
“你…… 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吏部尚书赵从周！你敢伤我一根头发，我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搬出父亲的名头，他底气又足了点。
吏部尚书，堂堂正二品，管着百官升迁考核，多少世家都要给几分薄面。
一个小小的游方医女，还敢跟官家作对不成？
卫辞鸢闻言，停下脚步。
她摸着下巴，像是认真思考了两秒，白纱下传出一声轻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哦？拼爹啊。”
她慢悠悠道，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又带着点轻蔑。
“那你也不行啊。”
她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慕容珩。
“看见没？这位，慕容家四少爷，云阳侯府的公子。”
“你爹是吏部尚书，正二品，慕容家是世袭云阳侯，当朝国戚，皇后娘娘的亲侄子。”
她歪着头，像是在认真算官阶。
“你爹见了慕容家主，都得客客气气作揖问安，你算哪根葱，也配在慕容家的人面前耀武扬威？”
话说得直白，又锋利，像把小刀，精准扎在赵文轩的痛处。
他最恨的就是慕容家这些世家子弟，天生就比他高一头。
可偏偏，人家说的是实话。
赵家再风光，也是新晋的文官，跟慕容家这种世袭侯爵、还连着皇后的外戚世家比，根本不够看。
赵文轩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卫辞鸢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慢悠悠往前走，走到他跟前。
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纱离得很近，能看见纱下那双清冷的眼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
“记住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慕容珩再怎么庶出，也是慕容家正经的主子，姓慕容。”
“轮不到你个外姓的跳梁小丑，在这里指手画脚，张口闭口病秧子、庶出的。”
“你这辈子，只要还在上京待着，就永远得被他压一头。”
“懂？”
语气平平，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赵文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刚想张嘴放狠话。
卫辞鸢忽然抬手。
指尖捏着一颗小小的褐色药丸，也就绿豆大小，看着黑漆漆的，闻着还有点淡淡的腥气。
她另一只手捏上赵文轩的下巴。
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小，轻轻一捏，赵文轩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你…… 你干什么！”
赵文轩惊恐地瞪大眼睛。
“没什么啊。”
卫辞鸢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很
“就是闲来无事，我炼着玩的小药丸，具体药效嘛，我还没摸太清楚。”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药丸就滚进了赵文轩喉咙里，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带着点淡淡的苦。
卫辞鸢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带着点恶劣的笑意，慢悠悠补充道。
“但肯定是有毒的哦。”
声音轻轻的，像情人的低语，落在赵文轩耳朵里，却像炸了个惊雷。
“你…… 你给我下毒？！”
他瞬间脸都白了，手连忙抠喉咙，想呕出来。
“你疯了！你敢给我下毒？！”
“急什么。”
卫辞鸢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又不是立刻死，说不定三五天，说不定十天半个月，看你运气。”
“你…… 你……”
赵文轩又气又怕，浑身都抖了。
“快给我解药！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解药拿到手再说！他连忙道歉，语气放得软得不能再软，就差给她跪下了。
卫辞鸢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冷意。
“道歉有用的话。”
她慢悠悠开口，字字清晰，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冰冷的残忍。
“那我打死你，再去你坟头给你道歉，怎么样？”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堵得赵文轩半天说不出话。
道歉也不行？
他看着卫辞鸢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明白，这女人根本不怕他，也不怕他爹。
她是真的敢。
赵文轩又怕又恨，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 你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放着狠话，声音都带着点抖。
卫辞鸢却像是没听见，她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
转身就往马车那边走，走得慢悠悠的，半点都不着急，走到马车边，伸手掀开车帘。
布帘掀起，露出里面干净的绒垫。
她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慕容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走了。”
“还愣着？舍不得回府了？”
慕容珩猛地回过神。
“啊？哦！来了来了！”
他连忙应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