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梦看着她，低笑一声。
你能想通就好。
他慢悠悠道。
没再多说，有些事，点到为止，慕容婉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 —— 心狠手辣，不比他差。
只要她想通了，剩下的事，她自会安排。
他转了话锋。
北辰野呢？
他微微偏头，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
你还没有解决掉？
提起北辰野，乌梦的声音都冷了几分，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杀意。
慕容婉看着他脸上的杀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乌梦和北辰野有仇，不用她催，他自己就会动手。
还没。
她淡淡道。
靖王府守卫森严，他身边又有高手跟着，前段时间他一直在边境，不好动手，现在回了上京，反而好办些。
乌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像是猎人看到了落网的猎物。
快了。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摆垂下来，扫过地面，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次回来，就是来亲手解决他的。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淬了毒的笃定。
说完，他也没跟皇后告辞，转身，径直走向侧殿的小门，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后。
门轻轻合上，像从未有人来过。
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龙涎香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残留的那股腥甜气味，慢慢散在空气里。
刘嬷嬷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凤榻边，伸手扶起皇后。
娘娘，夜深了，该安置了。
慕容婉点点头，扶着她的手，慢慢站起身，玄狐大氅滑下来，落在软榻上。
她踩着绣鞋，慢慢往寝殿走，脚步很轻，踩在金砖上，半点声响都没有，走过长长的殿廊，宫灯一盏盏往后退，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刘嬷嬷扶着皇后的胳膊，走了一段，脚步却慢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片刻，又张了张嘴。
慕容婉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有话就问。
她声音淡淡的。
跟了我三十年了，还学会吞吞吐吐了。
刘嬷嬷肩头一僵。
她在皇后身后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老人的试探与小心。
娘娘…… 老奴……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嬷嬷又迟疑了一瞬，才慢慢开口，像是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娘娘不快。
老奴就是…… 就是心里头一直纳闷，乌梦大人他…… 他既然有通天的本事，蛊术、医术，都是一等一的，那…… 那七殿下这咳喘的老毛病，太医院的院判都束手无策，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 不让他给七殿下瞧瞧呢？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
若是…… 若是他出手，说不定七殿下这病根，就能去了。
这话她在心里揣度了好几日了。
七殿下是娘娘的命根子，娘娘为了这孩子的身子，操了多少心，烧了多少香，换了多少太医。
如今南疆来了这么一位活神仙，娘娘反倒跟防贼似的防着，连让他给殿下搭个脉都不肯。
她是真的想不通。
慕容婉停下脚步。
廊下一盏羊角灯晃了晃，灯花
一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她侧过脸，灯光落在她半边脸上，那点白日里端着的皇后威仪，在这一刻，忽然卸了下来。
她没立刻说话。
只是抬起手，望着自己指节 —— 方才捻佛珠捻得久了，沉香木的珠子在指腹上压出了一圈浅浅的红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刘嬷嬷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嬷嬷，你在这宫里待了一辈子，见过的人还少么？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就把一身本事借给你的人？
乌梦的本事，是真的。
她慢慢道。
南疆乌氏的蛊术，传了几百年，到他这一辈，是最出挑的一个，他若肯低头给瑾儿扎几针，瑾儿这咳喘，十成里能去七成。
刘嬷嬷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可是 ——
慕容婉话锋一转。
她抬眼，看向廊外阴沉沉的夜色，声音里那点温度，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你知道，他这一身本事，是拿什么练出来的么？
刘嬷嬷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血蛊。
慕容婉轻轻吐出两个字。
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她寝衣的衣角微微一动，她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本陈年的旧账：
南疆最邪的一路蛊术，养蛊的人，要找活人 ——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行，把蛊种种进那活人的身体里，每日以自己的精血喂养，再拿针、拿药、拿咒，一点一点磨他的心智。
三个月。
那活人到最后，就成了一具 —— 只听得见养蛊人号令的行尸走肉。
这，就是血蛊的容器。
她说得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刘嬷嬷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寒，扶着皇后胳膊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在宫里一辈子，听过的邪乎事也不少，可听娘娘这么一桩一桩地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娘娘……
你以为，本宫为什么对他有几分忌惮？
慕容婉转过头，看着她。
廊灯的光，落在她眼底，那里面没有方才跟乌梦说话时的冷，也没有白日里受朝贺时的威 ——
那是一个母亲的眼神。
瑾儿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
她声音低了下来。
他若肯给瑾儿瞧病，自然是好，可嬷嬷 —— 你敢把瑾儿的手，递到他面前么？
你敢担保，他搭在瑾儿腕上的那一指，是在把脉，还是在 —— 选容器？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刘嬷嬷心里。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
“乌梦这样的人，是一把双刃剑。”
“他的本事，确实大，可同样的，他也极其危险，心狠手辣，行事全凭自己喜好，没人能控制他，也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本宫和他，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