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的卫辞鸢，见状，喊了一声。
那一声不高，却清清楚楚。
雷的声音，从院子的阴影里传来，短促，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下一秒，五人同时动了，他们像五道黑色的闪电，扑向剩下的那些死士。
刀光剑影，瞬间炸开。
血雾在月色里腾起一层薄薄的红，被风一吹，散成细密的水汽，腥气顿时浓了几分。
院子里，顿时分成了两个战圈。
一个，是萧烬严和乌梦。
一个，是雷五人和剩下的二十多个死士。
萧烬严和乌梦的战圈，在院子中央。
两人打得你来我往，拳风、笛影交错，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力道，地上被踏出一个个浅坑，碎砖翻飞，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被笛风扫出三道深深的痕。
萧烬严的拳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带着帝王般的碾压之势，每一拳都像是泰山压顶，不闪不避，不巧不诈，就是硬生生地压过去，让人喘不过气。
乌梦的长笛，招式阴柔诡异，角度刁钻，笛孔里时时喷出暗红的蛊雾，沾上便溃，可在萧烬严的刚猛面前，那些阴柔的招式，就像是螳臂当车，被一拳一拳地砸了回来。
蛊雾刚散出来，就被拳风搅碎，刁钻的角度刚递到，就被更蛮横的力量直接撞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乌梦，明显处于下风。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滚进衣领。
每挡一拳，他的胳膊就麻一分。
每退一步，他的呼吸就乱一分。
而萧烬严，却依旧气定神闲。
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像是在逗一只猫——不，更像是在替人出气，还嫌对方不够经打。
墙头。
卫辞鸢看着这一幕。
她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
翘起二郎腿。
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跟着院子里的刀声打拍子。
她就那么坐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这场厮杀。
微风四起。
吹起她的红色裙纱，猎猎作响，像一团在夜色里燃烧的火焰。
吹起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面具的边缘，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那身红衣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
那画面，惊艳得像一幅画，像从九天之上，降临人间的红衣杀神。
又像坐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女王。
她就那么坐着。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慵懒的笑，那姿态，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风又起了一阵。
她偏过头，冲着院中央那道紫影，扬了扬下巴。
阿严。
别打死了。
我还有话要问他。
萧烬严的拳头，在半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那力道，真的收了三成。
乌梦被这一拳打得又退了两步，心里却比挨了全力一拳还要寒——
这个人，在打架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听她说话。
而且，真的听了。
院子里的厮杀，还在继续。
萧烬严一拳砸在乌梦的长笛上，震得乌梦又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青砖裂成蛛网状。
雷那边，已经放倒了七八个死士。
血在青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被踩得四处飞溅，映着月光，泛出暗红的光。
剩下的死士，见势不妙，眼神开始乱飘。
他们不是傻子。
今天这架势，明摆着是有来无回。
主子被那个紫面具男人压着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们这边也被五个暗卫砍得节节败退，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完。
再这么下去，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儿。
其中两个死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擒贼先擒王。
那个坐在墙头上的红衣女人，是她一句话唤来了那五道黑影，是她一声令下把主子逼到了这一步。
只要拿下她，今天的局面，就能翻盘！
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暗卫。
然后，身形一转。
提着刀，直奔墙头的红衣女子而去。
他们的速度很快，像两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掠过去，鞋底几乎不发出声音。
刀在月色下，泛着青冷的光，直奔卫辞鸢的面门和心口。
一个取上三路，一个取下三路。
配合得天衣无缝。
墙头的卫辞鸢，坐在那里，看着两把刀，越来越近。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淡定的模样，像是在看两只扑过来的飞蛾——明知会烧死，还是扑，那就扑吧。
刀风，已经吹起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被气流掀起来，拂过面具的边缘。
刀尖，离她的面具，只有不到三寸。
三寸。
一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一把剑，从斜下方刺了上来，精准地，挡在了卫辞鸢的面前，剑身横在两把刀之间，硬生生把那致命的两刀，给架住了。
火星四溅。
那火星落在少年的手背上，烫出几个小红点，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两个死士，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过来，震得他们虎口发麻，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他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月光下。
一个少年，站在墙头的正下方。
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银色的腰带，带扣是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银环，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剑尖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的鸣响，像一头刚刚醒来的兽。
他的个子不算很高，却站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的小白杨，任风怎么吹，也不弯。
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下颌线还没完全长开，唇边甚至还有点未褪的软。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正是凤宁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出来了，就站在卫辞鸢坐着的墙头的正下方。
一步都没有退。
卫辞鸢坐在墙头，垂着眼。
凤宁渊站在墙下，仰着头。
一上一下。
红衣在上，玄衣在下。
月光从他们身后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青砖地上。
那站位，那姿态，像极了——
高高在上的女王，和她忠心耿耿、誓死护卫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