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垂着眼，看着墙下那两个被震退的死士。
银色面具下，嘴角微微勾起，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怎么如此的想不开呢？
那语气，像是在问两只为什么非要扑火的飞蛾。
带着点惋惜，又带着点嘲讽。
那两个死士，看着墙头的红衣女子，又看了看墙下持剑的少年。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凤宁渊转了转手里的剑。
他的手腕很灵活，长剑在他手中转了个花，像转花刀似的，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的一声，收势极稳。
转完，他反手握住剑柄，剑尖斜指地面。
微微仰着下巴。
那表情，要多傲娇有多傲娇。
他冷哼一声，少年的嗓音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嚣张，尾音还微微上扬，像猫炸了毛。
再来啊。
打赢我，你们才能跟她打。
他顿了顿。
那双原本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像淬了毒的冰。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不过——
是在你们，还活着的情况下。
那声音不大。
可落在那两个死士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他们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少年……
明明看着才十六七岁的样子。
可那眼神，那语气，那周身瞬间散发出来的、冰冷的杀意——
比他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死士，还要可怕。
凤宁渊在卫辞鸢面前，一直都是那个会撒娇、会邀功、会被姐姐揉脑袋的少年。
会因为姐姐一句，就高兴得原地蹦跶，蹦得鞋都掉一只。
会因为姐姐给的一个橘子，就宝贝得舍不得吃，揣在怀里揣到皮都皱了。
会扯着她的袖子，仰着头问：姐姐，我今天厉不厉害？
可只要触及到和姐姐有关的事情。
他就会瞬间变了一个人。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护食的恶魔。
谁敢动他姐姐一根头发。
他就能，把那个人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这是在边境的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狠，是凌策那个老狐狸，手把手教出来的、护短的野。
那两个死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可他们毕竟是两个人，而对面，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就算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两人咬了咬牙，同时低喝一声，提刀冲了上去，一左一右，夹击凤宁渊，刀风凌厉，直奔他的咽喉和腰腹。
凤宁渊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两把刀，越来越近。
一寸。
半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冰冷，嗜血，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要命的狠劲。
他低喝一声，身形一动，像一支离弦的箭，迎着那两把刀，冲了上去。
那两人配合默契，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可凤宁渊，根本就没打算退，他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猛地跃起，身形在半空中，像一只展翅的鹰，玄色的衣袂完全张开，遮住了半轮月色。
那一瞬，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照见他眼底那点冷得发亮的光。
在空中，他反手一剑。
剑尖朝下。
噗嗤——
一声轻响。
长剑，精准地刺入了右边死士的后心。
那死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心一凉，然后一股剧痛从背后炸开，一路烧到四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透出的剑尖，那剑尖上，还挂着一点暗红，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你……
他想说什么，可已经说不出来了，喉头一甜，人便软了下去。
凤宁渊拔出剑。
血，顺着剑尖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那死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扬起一小片尘。
从凤宁渊跃起，到他落地，再到一剑毙命。
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
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剩下的那个死士，看着同伴倒在地上，眼睛都红了。
你找死！！
他嘶吼一声，提刀就冲了上来，刀势又快又狠，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哪怕是死，也想拉这个少年一起下去。
凤宁渊落地，站稳，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冲过来的死士，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
他的右手，握着剑。
那姿态，要多从容有多从容，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死士的刀，到了面前，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凤宁渊微微侧身，就在死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的剑，像一条毒蛇，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了出去。
不是咽喉，不是心口。
而是——
死士握刀的那只手的手腕。
噗嗤。
剑尖，穿透了手腕。
啊——！！
死士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撕破了夜色，惊得檐下的灯笼都晃了一晃，手里的刀，一声，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进阴影里。
他捂着流血的手腕，踉跄着后退，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滴了一路。
脸上满是惊恐。
凤宁渊提着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月光洒在他身上，给那身玄色劲装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每走一步，那死士就后退一步。
你……你别过来……
死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凤宁渊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他的剑尖，在青砖地上拖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像死神的脚步。
一步。
一步。
走到死士面前。
凤宁渊停下。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死士。
声音很轻，很淡。
我说过。
想动她，先过我这关。
你没过去。
所以——
他抬起剑。
剑尖，指着死士的咽喉。
你该死。
话音落。
剑，落下。
噗嗤。
干净利落。
没有半分犹豫。
死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