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大院里，原本喜庆的气氛被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撕得粉碎。
陆北野接起电话的瞬间，原本舒缓的眉心猛地拧成一个死结。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大，带着惊恐的哭腔，甚至连站在几步外的江柠都能听个真切。
“陆师长！您快回来吧！老太太……老太太出大事了！”
是刘妈的声音，嗓子都哑了。
陆北野握紧听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沉冷：
“刘妈，慢慢说，奶奶怎么了？”
“今儿腊月二十九，老太太非说要亲自下厨炸点焦酥肉和年货，说是等您和夫人回来吃。
谁成想……谁成想火刚点着，老太太高血压就犯了，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灶台边栽了下去！头磕在灶台那个石棱子上了，流了好多血啊！”
刘妈在电话那头哭得断断续续，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江柠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老太太年纪大了，高血压最怕摔跤，更别说还磕到了头。
“武姐呢？你奶现在送医院了吗？”
陆北野语气急促。
“武姐，今天请假没在家，还没……本来我都要去叫救护车了，幸亏陈同志在！”
刘妈缓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死里逃生的庆幸，
“陈同志本来是要走的，老太太说要她等您两口子回来一起吃顿年饭再走。老太太倒地的时候，陈同志反应可快了，硬是先给老太太止了血，又喂了救心丸。
这会儿老太太醒了，就是一直喊着心口疼，非要见您两口子，说怕是……怕是最后一面了。”
陆北野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半晌才低声应道：
“我知道了，看好奶奶，我们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陆北野还没来得及转身， 电话铃又响了。
“喂，我是陆北野。”
陆北野身形一僵。这一刻，他预感到了什么。
他接过电话，背对众人，只是沉默地听着。
江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脊背在这一瞬间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
“是！”
最后一个字，陆北野说得字字铿锵，却也透着一种决绝的悲壮。
放下电话，陆北野转过身，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江柠。
他没说话，但江柠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所有。
“北野……”
“命令下来了。”
陆北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今晚……就要走，我现在必须立刻回部队了。”
一旁的陈世东原本还在为老太太担心，听到这话，手里的茶杯盖重重地扣在杯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子强也收起了笑脸，神色凝重地站了起来。
“这么急？”
陈世东沉声问。
“爸！军令如山。”
陆北野吐出四个字。
一时间，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边是突发意外、命悬一线，且点名要见孙子最后一面的亲奶奶；
一边是刻不容缓、关乎国运的最高军令；中间还隔着一个来历不明、动机不纯的陈娇娇。
陆北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是自责、担忧与军人职责在疯狂撕扯。
“北野。”
江柠走上前，微凉的手心覆在他滚烫的拳头上，迫使他松开力道。
她仰起脸，清丽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透彻。
“奶奶那边，我去。你不用担心。”江柠的声音不大，却稳如泰山，她平静的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袋子，
“这里面是我这几天做好的药粉，你拿去，红色瓶的是止血的，白色瓶的是迅速补充体力的，还有一些平常的药，我都写好了……”
“你回部队，那是你的战场。奶奶交给我。你要是分了心，才是对奶奶最大的不孝。”
陆北野低头看着江柠，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袋子，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愧疚：
“柠柠，陈娇娇在那儿。奶奶现在认定是她救了命，肯定会护着她，你这一去，少不了要受委屈。”
“她救了奶奶，我身为孙媳妇谢她那是礼貌；
但如果她想借着这个名头作妖，我也多的是办法让她现原形。”
江柠冷笑一声，眼神冷冽如刀，
“我有多少本事，你还不清楚？去吧，别让你的兵等你。”
陆北野猛地将江柠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旋上，用力地收紧双臂。
“柠柠，对不起。新婚第一年，就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陆师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江柠在他怀里轻声打趣，可手心却死死抓着他的军装后背。
陆北野松开她，转头看向陈世东，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爸，哥，柠柠和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陈世东红着眼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小子。陈家和陆家，只要我老头子还有一口气在，就塌不了！”
雪夜中，军区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陈家门口，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喷出的热气在寒风中瞬间散开。
江柠拎着药箱，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快步跟着陆北野走出门。
风很大，雪片子往人领口里钻。
陆北野停在车门前，猛地转过身。他看着站在风雪里的江柠，那抹暗红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坚毅。
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头澎湃的情绪，不顾陈世东和江子强就站在回廊下，一步跨过去，大手扣住江柠的后脑勺，猛地将她拉入怀中。
这个吻，带着冰冷的雪水味道，也带着陆北野滚烫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吻得很深，很重，仿佛要将江柠整个人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带着一种要把她揉碎在血肉中的力道。
“唔……”
江柠低哼一声，双手死死攥着他大衣的领口，仰着头回应着这个决绝的吻。
良久，陆北野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柠柠，记住我的话。”
陆北野的声音沙哑，带着杀伐果决的狠劲，
“陈娇娇如果不老实，你不用顾忌奶奶，也不用顾忌陆家任何人的面子，直接把她给我赶出去！出了任何事，我回来担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炽热，
江柠的脸颊微烫，她用力点点头：
“好。你也要答应我，一根头发都不少地给我滚回来。你要是敢受一点伤，我就真带着你的钱去改嫁！”
陆北野失笑，最后捏了捏她的脸，转头钻进吉普车，重重关上车门。
“开车！”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轮胎摩擦着积雪发出刺耳的声音，红色的尾灯在风雪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江柠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眼睫上，渐渐化成冰凉的水滴。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轰鸣声再也听不见。
“姐姐，别看了，姐夫走远了。”陈沁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江柠撑起一把伞。
江柠眼里的那抹离情别绪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冷冽。
她转过身，拎紧了手里的药箱，对着江子强招了招手。
“哥，开车送我去老宅。”
江子强看着江柠那副表情，心里忍不住替陈娇娇捏了把冷汗：“好！”
江柠冷笑一声，坐进车里，咔哒一声关上门，‘有人趁着这时候‘见义勇为’给自己加戏，我要是去晚了，怕是戏台子都要搭好了。
陈娇娇，既然你喜欢演救命恩人，那我就去看看，你这出戏，到底能不能唱到天亮！’
风雪漫天，车轮在大雪中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直奔陆家老宅而去。
陆家老宅。
此时的陆家主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却掩盖不住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陆老太太靠在厚厚的靠枕上，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而陈娇娇正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糖水，正一勺一勺温柔地喂着。
“老太太，您慢点喝，别烫着。”陈娇娇声音甜腻，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惊吓却强撑着照顾长辈的懂事模样。
“好孩子，多亏了你啊。”
老太太拉着陈娇娇的手，一脸的感激，
“要不是你在，我这条老命今儿就交代在灶房了。刘妈那个没用的，只会哭。还是你这孩子机灵，是个有福气的。”
“老太太，您快别这么说。娇娇以前在卫校就是学这个的，能救您，是娇娇的福分。”
陈娇娇体贴地擦去老太太嘴角的糖水，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得逞的算计。
她知道，只要抓住了老太太的命，在这个家里，她江柠就算再有本事，也得低她一头！
“北野呢？北野怎么还没回来吗？”老太太又开始念叨。
“刘妈去打电话了，估计陆大哥和我姐姐正往回赶呢。”
陈娇娇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不过姐姐是大忙人，最近又是开会又是制药的，怕是心里惦记着病人，未必能立刻顾得上家里……”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熄火声。
陈娇娇眼神一亮，正准备摆出一副疲惫又坚强的样子去开门，房门却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重重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卧室。
江柠拎着药箱，一身暗红大衣，就那样孤冷地站在门口，眼神如刀，直勾勾地扎在陈娇娇那张假惺惺的脸上。
“北野有紧急任务出发了，奶奶，我来给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