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小李趴在樹干上，膽汁都快吐出來了。他指著手電筒光柱下那塊灰白色的肉，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這……這絕對不是正常的肉，你們看這紋理，看這皮，像不像……”
陳沁兒的臉色瞬間白得像紙，她死死咬著下唇，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腥臭味直沖天靈蓋。
原本湊在一起議論紛紛的三個女同志，此時也嚇得魂飛魄散，小美嗚咽一聲，直接癱坐在了枯葉堆里。
“瞎嚷嚷什麼！”
大劉突然跨步上前，對著小李的後腦勺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林子里傳出老遠。小李被打得一趔趄，愣怔地看著大劉。
“這是野豬肉！”
大劉嗓門極大，一臉嫌棄地奪過小李手里的肉塊，隨手一扔，
“我家以前在關外也是獵戶出身，這種風干的老野豬肉就這德行。
肉質柴，筋膜多，放久了還有股子騷腥味。你們這幫城里人沒見過啥好東西，少在這兒一驚一乍地嚇唬女同志！”
大劉這一吼，倒是把那股子陰森勁兒壓下去不少。
“真……真的是野豬肉啊？”
小美抽抽噎噎地抬起頭，抹了一把眼淚。
“廢話！不是野豬肉還能是龍肉？”
大劉哼了一聲，拍拍肚皮，
“我剛才都吃兩塊了，不也活蹦亂跳的？行了，別在這兒磨嘰，天黑了林子里更不安全，趕緊走！”
魏然站在一旁，余光掃了一眼被大劉扔掉的肉塊。
他沒說話，只是眼神比剛才更暗了幾分，握著防身短棍的手緊了緊，沉聲發令︰
“大劉帶路，小李跟在中間。沁兒，跟緊我。走！”
這支七人的小隊重新動了起來。
他們先是經過了一條叮咚作響的小溪，冰冷的溪水濺在褲腳上，浸得骨頭縫兒都發涼。
穿過一片齊腰深的草地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原始森林。
那樹林茂密得連月光都透不進來，巨大的樹冠像是一只只張牙舞爪的怪獸，越往里走，四周的空氣就越發陰森潮濕，連風聲都像是某種野獸在低聲啜泣。
隨著隊伍深入這片黑森林，腳下的落葉已經堆積了半尺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像是某種生物骨骼碎裂的聲音。
“魏主任，我怎麼覺得這林子里一點活氣都沒有？”
小美緊緊拽著陳沁兒的衣角，聲音抖得厲害，
“連個鳥叫聲都听不見，死寂死寂的。”
魏然沒有回答，他只是面色沉冷地走在最前面。
作為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他已經嗅到了空氣中那股子極其危險的死氣。
那絕不是大劉口中的野豬肉味，而是一種被刻意掩蓋的、獨屬于同類的血腥氣。
在另一邊，九皋山腳下的那個孤零零的農場，此時正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死寂中。
“吱——！”
幾輛軍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在農場破舊的籬笆外戛然而止。
鐘興邦從車上一躍而下，右手已經習慣性地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鐘頭兒，就是這兒。”
一名國安警低聲匯報。
鐘興邦抬頭看了一眼那冒著微弱火光的土磚房，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他沒有遲疑，大步流星地推開了籬笆門。
“誰呀？”
農場男人叼著煙，笑呵呵地迎了出來，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和之前一模一樣，
“各位領導，是走錯路了還是討口水喝？”
鐘興邦根本沒搭理他的寒暄。
他那雙毒辣的眼楮在院子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男人虎口的厚繭和腳下那雙沾著暗紅色泥土的軍靴上。
“水就不喝了。”
鐘興邦聲音嘶啞，猛地伸手扣住男人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
“今天傍晚，是不是有一輛面包車停在這兒？五個文職，兩個領隊，一共七個人。”
男人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干笑道︰
“面包車？沒……沒見過啊！我這兒鳥都不拉屎的地方，怎麼會有人來呢……”
“拿下！”
不等男人說完，鐘興邦突然暴喝一聲。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鐘興邦旁邊的一個國安警干脆利落的過肩摔狠狠摜在地上。
屋里的婆娘听見動靜，手里拎著一把菜刀剛沖到門口，就被兩名國安警反剪雙手死死壓住。
“搜！”
鐘興邦臉色陰沉得可怕。不到三分鐘，隊員就從里屋的炕席底下翻出了兩把壓滿子彈的土制獵槍，還有一包白色的粉末。
“頭兒，屋後的小樹林里有一輛面包車，是被樹枝隱藏了的，看起來就是報社那輛。”
隊員雙手托著長槍走過來，神色凝重，
“還有在屋里我們發現一些食物，但上面有大劑量的致幻藥和麻醉散，只要吃了，不出兩小時就會渾身無力，任人宰割。”
鐘興邦看著那包粉末，肺都要氣炸了。他猛地揪起地上的男人，槍口死死頂在對方的太陽穴上，眼眶通紅地咆哮︰
“說！你們把人引到哪兒去了？那些匪徒藏在哪個洞里？說錯一個字，我先送你上西天！”
男人被鐘興邦周身散發的殺氣嚇得魂飛魄散，褲子瞬間濕了大半，顫抖著喊道︰
“在……在黑虎林後的礦洞……他們專門在那兒等‘獵物’，求領導饒命，我就是個釣魚的，我沒殺人啊！”
“把他倆給我綁牢了！”
鐘興邦一把甩開他，轉頭沖向吉普車，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全體都有，全速推進！帶上所有照明彈，快！”
‘沁兒，等我！你千萬不能吃那些東西啊！’
鐘興邦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變得慘白，吉普車像是一頭發瘋的怪獸，一頭扎進了通往深山的漆黑公路。
與此同時，陸家老宅。
夜已經深了，整座大院沉浸在一片死寂中，唯有走廊下那盞昏黃的路燈，映出一圈慘淡的光影。
江檸坐在床邊，腦袋里始終回想著白天聞到的那股子腐臭味。她揉了揉隆起的肚子，眼神卻異常清醒。
“武姐，藥溫好了嗎？”
江檸起身，隨手披了一件薄外套。
“小姐，剛溫好。您確定真要去嗎？”
武姐端著托盤，壓低聲音道，
“要不……還是等陸師回來了再說？”
“等不及了。”江檸眼底閃過一抹冷意，“今天我必須確定一下。”
兩人順著走廊走到陳嬌嬌住的房間附近。
正好，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陳嬌嬌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地從屋里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腳底像是踩在棉花上，那巨大的肚子在寬松的孕婦裝下顯得極其沉重，前襟那個開叉處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嬌嬌，這麼晚了還不睡？”
江檸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突然響起。
陳嬌嬌嚇得猛地一激靈，抬頭看見是江檸，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驚恐。
“江……江檸，你走路怎麼沒聲的，嚇我一跳。”
陳嬌嬌虛弱地擠出一抹笑，想側過身子避開。
“看你這臉色，怕是氣血虧得厲害。”
江檸笑得溫和，手里捏著藥碗，故意快步迎了上去，
“這是奶奶特意交代王媽熬的補藥，我順道給你端過來……”
“不……用了！我沒事。”
陳嬌嬌反應極大，身子下意識地往後躲。
江檸卻像是沒站穩似的，身形在陳嬌嬌面前猛地晃了一下。
“哎喲！”
江檸低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嚇到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陳嬌嬌身上歪去。
“小心！”跟在後面的武姐眼疾手快，雙臂一展，一邊扶住了搖晃的江檸，另一只手則死死撐住了陳嬌嬌的後背，沒讓她跌實。
由于幾個人撞在一起，場面極其混亂。
就在這一瞬，江檸的手狀似無意地在陳嬌嬌那高聳的肚皮上實實在在的抹了一把。
沒有任何皮膚的彈性和溫熱，入手的竟是一種像是在摸粗糙皮革或者干硬蠟塊的觸感。
更讓江檸心頭狂跳的是，隨著這一抹，一股濃郁到幾乎讓她作嘔的腐臭味順著鼻腔直沖腦門。
那味道，像是死了很久的肉被捂在了密閉的罐子里，令人作嘔。
江檸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這肚子……’
“江檸!你在干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憤怒的咆哮聲從走廊盡頭炸響。
陸子聰像頭發了瘋的公牛一樣沖了過來。
他用力推開了武姐，又順勢一掌推向江檸，整個人張開雙臂，死死地、緊張到扭曲地護在陳嬌嬌身前。
“江檸！你誠心的是不是？嬌嬌懷著孕，你撞她干什麼！你安的什麼心！”
陸子聰眼眶通紅，眼神里全是瘋狂的防備。
江檸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幸好武姐反應快，從後面死死頂住了她的後背。
江檸心思電轉，她突然捂著自己的肚子，順勢往地上一坐，精致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委屈。
“哎呀……疼……”
江檸的聲音帶了哭腔，淚珠子說掉就掉。
“子聰！你……你竟然推我？”
江檸捂著肚子，臉色煞白，喘著粗氣喊道，
“我好心好意來送藥，嬌嬌自己沒站穩，我拉她一把，你竟然推我？”
“我沒……”陸子聰愣住了，看著倒在地上的江檸，氣勢弱了一半。
江檸指著他，聲音高了幾度，驚動了不遠處的燈火，
“我知道……你們一直因為我懷的是三胞胎，就對我心生不滿。可是……可是這畢竟是陸家的子孫啊！”
這一招“惡人先告狀”，瞬間把陸子聰釘在了原地。
“武姐，快……快叫奶奶！快……我肚子好疼，快給我叫常醫生來。”
走廊那頭，陸老太太房間的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