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客厅里，那只碎裂的骨瓷杯残渣还没来得及清扫，谢芳脸上的表情比那地上的碎瓷片还要精彩。
“儿子，你可别拿这种话骗妈啊。”
谢芳一拍大腿，满眼怀疑地盯着顾修远，语重心长道：
“妈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陆家那个江柠呢？可人家丫头现在是陆副司的媳妇儿，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你不能因为爱而不得，就随便编出个‘正在上学’的女同志来骗咱们吧？”
顾修远站在玄关，刚推开一半的门又被他拽了回来。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浓浓的无奈。
“妈，您这想象能力不去写书真是可惜了。”
顾修远正了正神色，语气严肃了几分：
“江柠是我的小师妹，我那是对因为同门才照拂的。更何况，她现在是三个孩子的妈了，您觉得您儿子是那种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非要去给人当男小三的疯子吗？”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顾长卿皱着眉，威严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
“千真万确。”
顾修远脸不红心不跳地吐出四个字。
“那好！”
谢芳猛地站起来，一锤定音地说道：
“既然你说得这么真，那明天中午，你把人带回来吃个便饭。只要我亲眼看见那姑娘，我保证，以后哪怕你爷爷再捂胸口，我也绝不逼你相亲！”
坐在一旁的王婉莹手指紧紧绞着真丝手帕。
她打从顾修远进门起，就被这男人身上那股子冷淡又矜贵的气质勾了魂，此刻听说他有对象了，心里那股子嫉妒像毒蛇一样啃食着心尖。
“谢姨，”
王婉莹突然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却藏着刺，
“我也想看看顾哥哥看上的女同志是什么样的，毕竟我在国外也见过不少优秀的女孩子，想帮顾哥哥把把关，明天我能来吗？”
她心里冷笑：
哼！上学的小丫头？估计也就是个看中顾家钱财的狐狸精，明天她非得让对方现出原形不可。
还没等顾修远皱眉拒绝，谢芳为了验证儿子的真假，竟然大大方方地点了头：
“行啊！婉莹你也来，人多热闹，大家一起帮修远参谋参谋。”
顾修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周雨蝶下班的点儿了。
他懒得再跟他们争辩，丢下一句“明天准时带人回来”，便转身大步冲出了家门。
引擎的咆哮声再次在山道上响起。
雅曼德餐厅后门。
周雨蝶刚换下那身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工作服，正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准备回学校。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一身的牛排味儿。
“刺啦——”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猛地横在了她面前。
周雨蝶吓得差点连人带车栽进绿化带，她横眉冷对，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顾医生，您这视力也不怎么好啊啊？这都几点了？不是说你家里有事吗？你还有闲心半夜三更的在这瞎蹦跶？”
顾修远顾不得她的挖苦，三两步跨到她面前，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急促：“周雨蝶，帮我个忙。”
“不帮，没空，要睡觉。”周雨蝶推车就走。
“假装做我对象。”
周雨蝶脚下一个踉跄，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啥？顾修远，你脑子被门挤了吧？让我假装你对象？那是骗人！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人，你找错人了？”
“我们家里人比我相亲。”
顾修远压低声音，目光灼灼，
“我不想被他们束缚！”
“那是你的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雨蝶翻了个白眼，
“我明天还有课，麻烦顾医生让一让。没空陪您玩。”
“报酬是你现在日薪的三倍，现结！”
顾修远气定神闲地抛出重磅炸弹。
周雨蝶跨在自行车上的腿僵住了。
三倍？
她在餐厅一天的工资本就不低了，如果再翻三倍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那点微薄的“正义感”在金钱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表情严肃地问道：
“顾医生，这可是您说的。那这三倍工资……包含餐费补贴和精神损失费吗？”
顾修远抿唇一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晃得周雨蝶眼晕：
“全包。只要戏演得好，还有额外奖金。”
“成交！”
周雨蝶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的小本子和一支半秃的圆珠笔，一脸专业地看着他，
“既然拿了钱，我就得把工作做全面了。顾医生，咱们现在要开始‘对口供’吧。”
顾修远原本还准备了一堆正义的说辞要说服周雨蝶，谁料这小丫头竟然是一个小财迷！
“你家里几口人？你爸妈有什么避讳？你平时爱吃啥？最重要的一点，咱们是怎么‘相爱’的？要是穿帮了，这钱我拿着心亏。”
顾修远看着她那副严阵以待的小模样，不由得失笑。
夜色渐深，校门口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长椅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专注的开启了急速“对口供”模式。
“我妈爱喝茶，我爸喜欢谈时政，我爷爷……你顺着他夸他身体好就行。”
顾修远一边说，周雨蝶一边唰唰地记，动作快得快要擦出火星子。
“我不吃香菜，不吃葱，这些你记住了，明天别往我碗里夹。”
“明白，老板的命也是命嘛。”
周雨蝶一边记一边嘀咕，
“还有呢？咱们啥时候认识的？你总不能说是在餐厅端盘子的时候一眼定情吧？”
“在医院，你为了替一个老大娘打抱不平，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让我记住了你……”
顾修远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周雨蝶专注的侧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暗影里微微闪动，像是藏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哦——你说的是那一次啊！”
周雨蝶仰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又低头，手里那支半秃的圆珠笔在纸上磨得“沙沙”响，她压根没注意到顾修远眼神里的异样，反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下大腿，
“顾医生，没看出来啊，你记性真好，这个剧情也很有逻辑，好。就这么说！”
顾修远抿了抿唇，看着她那副“一心只有搞钱”的模样，心头莫名堵了一下，随即便失笑摇了摇头。
“还有，我们还要约法三章。”
周雨蝶记完最后一张，表情严肃地合上小本子，伸出三根青葱似的手指：
“第一，在我们做戏期间，除了必要的环境下，不许有除了牵手以外的任何肢体接触；
第二，如果不小心穿帮了，你得负责断后，不能扣我工资；
第三，我有权利随时停止合作，但是费用也是随时停止的。我不会白白占你便宜的。”
顾修远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小财迷样，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龙飞凤舞地在她的本子扉页签下了大名。
“行，老板答应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
回到宿舍后，周雨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那张契约书，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嘀咕：
“周雨蝶啊周雨蝶，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那可是顾家，要是被发现是假的，你这政法系的才女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一闭眼，全是顾修远那张清冷且好看的脸，还有他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当我提前享受一下那些有钱人的生活吧！”
第二天一上午，周雨蝶虽然坐在教室里，可心思全在那个小本子上。
法制史的教授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她在底下默念：
“顾长卿，男，爱谈政治；谢芳，女，爱喝茶；顾修远，不吃香菜……”
王秀敏凑过来一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蝶，你记这些干啥？咱们法医课还要考人物的家庭背景？”
“咳，你不懂，这是为了深入了解‘甲方需求’。”周雨蝶一脸深沉地合上本子。
中午十二点。
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政法学院校门口，顾修远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帅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周雨蝶也没丢面子，她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净挺括的白衬衫和一条浅色的裤子，黑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清爽又精神。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直接把自己的小本子甩到了顾修远怀里。
“什么意思？”顾修远挑眉。
“顾老师，礼尚往来。”
周雨蝶扬了扬下巴，眼神利落，“你让我背你的资料，你也得背背我的啊。万一待会儿你妈问你，我爸叫啥，我爱吃啥，你一个当‘男朋友’的答不上来，不就穿帮了吗？”
顾修远翻开本子，只见上面第一行写着：
【周雨蝶：家乡平阳县。父亲：周大海（已故）。哥哥：周雨啸是京城电视台的摄像师。（已故。）最爱：麻辣烫。最讨厌：装腔作势的男人。对……】
顾修远盯着最后一项，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侧头看向她：
“最讨厌装腔作势的男人？周同学，你确定这一条是背给长辈听的，不是说给我听的？”
周雨蝶目不斜视，冷哼一声：
“顾医生，那是事实。还有，记住了，我性格‘温婉端庄’，是你死缠烂打才追到的我。
待会儿进门，眼神深情点，别整得跟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顾修远合上本子，低笑出声，一踩油门。
“好，那就请‘女朋友’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