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柠站在射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双手随意地插在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形同枯槁的男人。
屋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傅砚舟那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
“傅砚舟，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吧。”
江柠向前迈了半步，清冷的声音在这空旷压抑的特审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还有事，你把该说的都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说说情。”
“呵呵……哈哈哈哈！”
傅砚舟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这大动作猛地扯动了他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面部肌肉一阵剧烈扭曲，可他那双深陷的眼眶里却闪烁着狂热而病态的光芒。
因为脖子被厚重的黑色牛皮带死死勒着，他只能拼命地昂着头，死死盯着江柠，用那沙哑得不成人样的嗓音低笑：
“阿柠，你还是这么冷酷，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可你骗不了我……你难道就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吗？
那个金刚球是我设计出来的，想必他们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想去破解它可就是没有成功，否则也不会让你一个女人来这里问我要密码了。他们造不出的东西，我伸手就能拿出来，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江柠挑了挑眉，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发疯。
傅砚舟歪着脑袋，整个人陷在某种疯狂的自我感动里，神色得意地大声继续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从我出生在这个鬼地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我就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
要不然，你以为一个普通的小孩，怎么可能在八岁的时候就完美的设计杀了自己的亲大哥？
我又怎么可能在十二岁出国求医的短短几年里，就建立起横跨多国的秘密社会关系网，甚至还搜集到七八个国家的顶级军工机密？！”
说到这里，傅砚舟因为用力过猛，嘴里猛地呛出一口血痰，他毫无形象地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眼神死死锁住江柠，那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阿柠，你很聪明，那个金刚球，那帮所谓的专家、科学家，折腾了天翻地覆也无法破解，为什么？
因为在老子眼里，他们所有的智商加在一起还不如我实验室的一只猴子，那是一帮蠢货！
一帮连微积分都弄不明白的土着！他们怎么可能和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数学天才，相提并论？！”
傅砚舟故意把二十一世纪和数学天才说得极重。
听到这两个词，江柠原本插在衣兜里的手指猛地捏紧，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激得她心头猛地一震。
但那张精致冷艳的脸上却硬生生压着，愣是没有泄露出半分情绪。
她甚至还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见江柠这副反应，傅砚舟非但没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透露出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
“不用装了，阿柠。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吗？
其实……你也和我一样，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那神乎其神的医术，还有你的举止言行，我就已经猜出了你的身份！
阿柠……这里只是一个满是Npc的虚假世界，他们都是虚拟世界里的纸片人，而我们两个……才是唯一的同类！”
“傅砚舟，你疯了吧？”
江柠冷笑着打断了他，她的身体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假装听不懂他的长篇大论，直接冷冷地转身，作势就要往门口走去：
“我看你就是脑子彻底坏掉了，临死前还要拉着别人听你编故事。
我没时间听你编织这些无稽之谈，更不想听你在这儿装疯卖傻。
你不说密码就算了，别浪费我的时间。”
“陆北野知道你也是个外来者吗？！”
傅砚舟见她竟然真的要走，顿时急得脸色发青，大声咆哮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他脖子上的黑色牛皮带甚至狠狠嵌入了皮肉里，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如果外面的那帮纸片人，如果陆北野知道你身上的秘密，知道你根本不是原来的江柠，他们会不会把你当成借尸还魂的怪物？！
会不会把你抓起来关进什么特殊研究院，用铁链子锁着你，或者把你做成切片研究？！
阿柠，清醒点吧！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接纳你！只有我是你的同类，你明白吗？！”
江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但她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特审室里刺眼的射灯打在她冰冷的背影上，折射出惨白的光晕，又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长。
傅砚舟还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她的死穴，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急忙放缓了语气，抛出他自以为最诱人的筹码，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蛊惑：
“阿柠，你开枪伤了我，我不怨你，真的。只要你想办法把我从这儿弄出去，只要我们拿到金刚球，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
随便到哪个国家，都能在这个落后的时代称王称霸！
你还需要做什么狗屁医生？根本不用再天天面对一堆令人作呕的纸片人，陆北野根本不了解你，他不过是个土着，他根本配不上你！”
傅砚舟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亮光，干枯的嘴唇激烈地颤抖着：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来这儿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半夜里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吗？
你就一点都不想念二十一世纪那些方便的现代生活吗？
互联网，高铁，手机，哪一个你能放得下？”
傅砚舟说到这里，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一种神经质的哭腔：
“这儿连个能说心事的人都没有！
除了我，谁能陪你聊聊心里话？谁能懂你心里在想啥？
陆北野他爱你什么？
他爱的只是你好看的皮囊！
他根本就不了解你的需求，他就是个跟纸片一样没有思想的土着！
可我不一样啊，我是天才！只要你救我，在这个世界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造出来，我们甚至可以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相信我，咱们俩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