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可这几句话，落在此时已经陷入绝境的陆北野耳中，却无异于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开了他眼前的黑暗！
他猛地站起身，就朝病房门口走去。
“北野，你要干什么去？！”老太太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喊了一声。
陆北野根本顾不上解释，一双猩红的眼睛看了一眼江柠，随后转过头，一把抓住了江子强的胳膊。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抓得江子强眉头直皱。
“哥，替我守好柠柠！”
陆北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眼神凌厉得骇人，
“海瑶，沁儿，你们帮我照顾好孩子！”
“哥，你到底要去哪儿啊？外面马上要下雨了！”
陆海瑶急得大喊。
“去清凉寺。”
陆北野冷冷地丢下四个字，转过身，大跨步地冲出了病房。他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刮得病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北野！”
陈世东在后面喊，可走廊里早就没了陆北野的身影，只剩下一串急促而沉重的军靴踏地声。
大雨瓢泼，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狂风裹挟着雨丝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黑黢黢的山道上。
京城郊外的清凉寺建在半山腰上，几百级青石台阶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又湿又滑。
陆北野的军用吉普车死死刹在山脚下，他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直接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雨中。
他脑子里全是走廊里那句“三步一叩首”，那是他如今唯一能抓牢的救命稻草了。
陆北野那双在泥泞里站得笔挺的膝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第一级冰冷的石阶上。
他俯下身，宽大的额头狠狠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起身后退两步，跟着又是重重一跪，一叩首。
几百级台阶，他就这么一步一跪、三步一磕地往上爬。
尖锐的石子硌着他的膝盖生疼，甚至是额头都磕出了一个青紫的包。
可陆北野那张憔悴的脸上全是不顾一切的狠绝，他双眼猩红地盯着山顶那座隐在黑暗中的古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呐喊：
‘柠柠，你等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当他终于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整个人已经狼狈得不成了样子。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清凉寺紧闭的朱红大门。
陆北野撑着疼痛不已的双腿，上前用力的砸门。
过了许久，大门才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缝，一个年迈的僧人和一个小沙弥站在门内，隔着雨幕冷冷清清地看着他。
还没等陆北野开口，那老僧人便双手合十，轻轻宣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因果轮回，自有定数。不属于这里的执念，强求不得。”
因果轮回？强求不得？
陆北野听到这话，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哪里肯走？
他媳妇儿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要是走了，江柠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不走！”
陆北野死死扣住门框，指甲盖里全是黑泥和血迹，他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吼道，
“我不管什么因果！我只要我媳妇活过来！见不到高僧，我是不会走的！”
住持看着他眼底那股近乎毁灭的执着，长叹了一口气，叹息声瞬间被暴雨吞没。
紧接着，那扇朱红大门在陆北野面前沉重地合上，再次将他隔绝在风雨之外。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把陆北野浇得浑身发抖。
他没有离开，就这么像一尊冷硬的石雕一样，直挺挺地、冒雨站在清凉寺紧闭的大门口。
任凭狂风怎么吹、暴雨怎么砸，他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夜深了，古寺内的禅房里，长明灯火摇曳。
老住持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手里的佛珠一下一下地拨弄着。
小沙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了看已经准备歇息的师父，忍不住低声提醒道：
“师父，外面雨太大了，山风也硬。那位施主……还站在门口呢……”
老住持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电闪雷鸣的黑夜，最终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先让他进来吧。”
“是，师父。”小沙弥连忙领命小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大门拉开，浑身湿透、带着满身戾气与寒凉的陆北野被领进了禅房。他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记黑红相间的泥水脚印。
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暖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陆北野骨子里的冷。
老住持此时已经重新紧闭双眼，转动着佛珠，沉声道：
“我知道施主的来意。”
听到这句话，陆北野那双死寂的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猛地上前一大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蒲团前，急切地直奔主题：
“老师父！您既然知道，那可有解？！求老师父指点迷津！只要能救我的妻子，要我的命都行！”
然而，老住持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依旧闭着眼，脸上的神情古井无波，只是缓缓收起了佛珠，淡淡地说了句：
“施主一路上山，元气大伤。今夜雨大路滑，你且先在寺里住下吧。世间万物，一切自由定数，强求无益，静候便是。”
“老师父！”
陆北野急了，撑在地面上的双手死死抓着蒲团边缘，他哪里有心思住下？多耽误一分一秒，江柠就多一分危险！
“定数未到，多说无益。施主，去歇息吧。”
老住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再次闭口不言。
陆北野死死咬着牙，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老和尚，最终只能死死克制住心头的焦躁，指关节因用力而捏得一阵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