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半，江柠满脸焦急地一脚跨进了霍英楠的休息室，而陆北野也沉着脸紧随其后。
屋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霍英楠顺手拉开了，白炽灯泡晃得人眼睛生疼。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陆海瑶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了挡眼，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霍英楠此时正像尊石雕一样杵在书桌旁，看到陆北野和江柠大步闯进来，他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要开口。
然而，陆北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两步越过霍英楠，径直走到了床边。
一双锐利的鹰眼死死盯着坐在床上的陆海瑶，压低声音直接砸出一句：
“你也是……穿过来的？”
“？？？？”
陆海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连哭都忘了，打了个结结实实的饱嗝。她吸了吸红肿的鼻子，一脸懵圈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堂哥”，傻乎乎地、极其委屈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陆海瑶的脑子猛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瞪大了眼睛，一把反抓住陆北野的手腕：
“哥！你……你也是？！”
“我不是。”
陆北野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微微侧过身，拿手指了指站在后面的江柠，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
“你嫂子是。我知道。”
“……”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陆海瑶的嘴巴张得老大，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呆呆地看看陆北野，又机械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无奈的江柠。
此时，陆北野转过身，用一种“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的复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柠。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怨气、三分委屈，还有四分藏不住的无奈。
江柠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回了他一个“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回去我再跟你解释”的小眼神。
整个值班宿舍里的气流仿佛都在此刻停止了流动。
角落里，只剩下陆海瑶因为极度震惊而发出的、稀稀疏疏的抽泣声和吸鼻子的声音。
霍英楠在旁边彻底看傻了眼。
他本来以为自己今晚听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可现在看到陆北野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再看江柠和陆海瑶之间那无声的默契，他觉得自己此时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操。”
陆北野猛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烦躁地扯开。
他看了一眼床上惨兮兮的陆海瑶，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霍英楠，心头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霍英楠的衣领子，粗暴地将一米八五的铁血汉子直接拉出了屋子，一脚踢上了房门。
冰冷的走廊里，顶头的窗户开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陆北野有些烦躁地甩开霍英楠，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青烟，这才斜着眼看向靠在墙上的霍英楠。
霍英楠低着头，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北野……你，你早就知道江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陆北野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烟丝，横了他一眼：
“老子媳妇儿比谁都有人情味！”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霍英楠痛苦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膝盖里：
“我只是……我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我真的没办法理解，她们……她们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我结婚半年的媳妇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说她不是以前的陆海瑶，她……”
“你才是个东西！”
陆北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霍英楠的肩膀上，震得他浑身一抖。
陆北野弹了弹烟灰，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沉重：
“楠子，她们只是被迫来到我们的世界的。在这里，她们没有根，没有过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手。
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海瑶这次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跟你离婚，你会放手吗？”
“不可能！”
霍英楠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亮得骇人。他咬着牙，死死攥着拳头，一字一顿地低吼：
“我霍英楠的字典里，这辈子绝不可能有离婚这两个字！除非我死！”
“那你能接受这样的她吗？”
陆北野低头看着他，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现在的她，不是以前那个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只想着怎么对你好的小丫头。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野心。她的眼里不可能只有你，你能接受吗？”
霍英楠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他：“你呢？你就那么容易接受了？”
“你瞎吗？看不出来吗？我和柠柠一直很好啊。”
陆北野冷笑了一声，收起打火机：
“老子这条命都是她救的。只要她想做的事情，老子哪次不是在后面给她撑腰？
她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又怎么了？只要她是我媳妇儿，哪怕她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下的妖精，老子都认来。”
霍英楠沉默了片刻，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却又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低声问道：
“那……那你能接受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甚至喝酒吗？
陆二蛋，你也是男人，你看到你媳妇儿和别的男人在一块，你心里就不堵得慌？！”
陆北野脸色当场暴黑，气得一个字都没再多说，直接右腿猛地往前跨出半步，那只砂锅大的铁拳，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霍英楠的右脸颊上！
砸得霍英楠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旁边一栽，嘴角瞬间破了皮，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霍英楠，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陆北野一把扔掉手里的小半截香烟，啐了一口，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揪住霍英楠的衣领，死死将他又按在墙上。
他那一双鹰眼里燃着熊熊怒火，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对着霍英楠的脸低吼痛骂：
“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事，还推卸在女人身上！
我妹妹是你的媳妇儿，但她首先是她自己！
不是你关在笼子里的鸟，更不是你霍大师长的玩物！她凭限制她的自由？”
霍英楠被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北野继续梗着脖子反驳：
“我承认！如果我媳妇儿和别的男人靠近一点点，我心里是会不爽！”
“可老子遇到这种事，绝对不会像你这个狗东西一样当众发飙，更不会去伤害她！”
陆北野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英楠，老子以前以为你也算是个爷们儿，现在看来，真是我眼瞎了！
你满脑子还是那套封建残余、大男子主义！
算了，我不跟你废话了，我现在就带海瑶走，离婚的事，你要是嫌丢人不好意思说，老子明天亲自去跟霍叔他们说！”
说完，陆北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宿舍大门走去。
“陆北野！”
霍英楠急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拦在走廊中央，赤红着眼低吼：
“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你……你怎么能活活拆散我们呢！”
陆北野停下脚步，回过头，眼神里全是不屑和嘲讽：
“是你自己过不去自己的坎！
霍英楠，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海瑶和柠柠她们，都注定不是一般的普通女人。
你要是想娶个每天只给你洗衣做饭的婆娘，那我劝你早点离婚！”
“你……”
霍英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就在这时，宿舍门再次从里面拉开。
陆海瑶连看都没看霍英楠一眼，低着头，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任由江柠护着她往走廊外走。
“瑶瑶！”
霍英楠一个箭步冲上去，庞大的身躯死死地堵在狭窄的楼梯口，一双手抬起来想抓她，却又顾忌着她手上的伤不敢用力，整个人显得无比的狼狈和无力：
“你不准走……跟我留在儿，咱不离，成吗？”
陆海瑶的身子缩了缩，下意识地往江柠身后躲去，那副避他如蛇蝎的模样，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霍英楠还在流血的心口上。
江柠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英楠哥，让开吧。你们现在的情绪都不太好，不适合交流。
给彼此一点时间，都冷静一下吧，等你想通了，再说以后的事。”
霍英楠听着江柠的话，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死死落在陆海瑶那决绝又冷漠的侧脸上。
他垂在身侧的大掌颤抖得厉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上面被陆海瑶咬出来的血印子此时已经凝固，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好。”
这个字，几乎耗尽了霍英楠全身的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