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帐篷边缘的阴影里,丸山福助抱臂而立,幽绿色的眼眸穿透薄薄的帷幕,凝视着被灯光和声浪包裹的舞台。
《猛独侵蚀》的余烬仿佛还在空气中灼烧,留下滚烫的焦痕和台下气氛被彻底点燃后近乎癫狂的喧嚷。
高松灯最后那声撕裂夜空的嘶吼,不仅撕裂了她自己的怯懦,也撕开了台下许多观众麻木或轻佻的表层,暴露出底下被共鸣撼动的鲜活血肉。
短暂的黑暗与爱音接替灯进行的略显急促的mc后,追光灯再次亮起,光束温和地拢住myGo!!!!!的五人。
《无呼吸义务》的前奏如同深海潜流,缓缓漫过尚未平息的沸腾。
椎名立希的鼓点不再像《猛独侵蚀》那样是倾盆暴雨,而是变成了均匀、沉重、仿佛不断收紧的绳索般的敲击,每一次落在踩镲和军鼓上的声音都精准地扼住呼吸的节奏。
长崎素世的贝斯线低沉地徘徊在底部,像困兽在牢笼中的踱步。
千早爱音和要乐奈的吉他交织出紧绷而晦涩的旋律网,而高松灯的歌声仿佛刚刚耗尽一切的嘶喊后,被迫转入一种压抑窒息的低语,缓缓在其中挣扎、缠绕。
歌如其名。
它带来的并非外放的狂暴,而是内陷宛如溺水般的体验。
灯光也配合着转为幽蓝与深紫,营造出密闭空间的幻觉。
然而,与音乐内省的窒息感相反,台下的气氛却被这首歌截然不同的张力紧紧攥住,呈现出另一种炙热的状态。
不再是欢呼雀跃,而是一种集体屏息后的专注。
观众们随着那令人窒息的节奏微微晃动身体,脸上不再是戏谑或好奇,而是沉浸其中甚至略带痛苦的共鸣。
福助能看到前排几个女孩紧握着同伴的手,指节发白;
也能看到之前那个喊“妈妈”的男生,此刻沉默地低着头随着鼓点一下下点着脚尖。
‘将内心的窒息感外化为可共鸣的节奏...她们做得比预期更好。’福助冷静地评估着。
系统的点数投资没有白费,这支乐队正在飞速消化他提供的歌曲,并赋予其独有的生命。
当《无呼吸义务》最后一个仿佛终于浮出水面般带着颤音的长音符消散,台下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与嚎叫。
那不仅仅是欣赏,更像是一种宣泄后的脱力与敬佩。
舞台灯光再次变换,褪去了幽暗的蓝紫,转为一片仿佛掺着星砂的乳白与淡金色泽。
背景的LEd屏幕亮起,缓缓浮现出旋转的北极星图案。
爱音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琴弦上拨出一串清澈如水滴溅落湖面的分解和弦,干净、明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星星与我们》开始了。
福助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高松灯。
她站在那片柔光里,灰色的短发似乎也染上了苍白的光晕。
她握着麦克风的手不再颤抖。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有《猛独侵蚀》的撕裂或《无呼吸》的窒息,而是带着一种彷徨后初生般的柔软与坚定:
[惶惶不得而终的每日,失去了安身之所...]
立希的鼓点适时加入,不是驱动,而是衬托,是温柔的支撑。
素世的贝斯提供稳固的根基,爱音的吉他勾勒旋律的轮廓,乐奈的琴声则如流星般偶尔划过,点缀着这片逐渐展开的星空。
灯的歌声渐渐扬起:
[...但即便如此,眼前所见的 也并非就是全部。]
后台的喧嚣似乎被这歌声隔绝了。
福助听着灯唱出的歌声,内心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声音是工具、是武器,是“手术”所需的麻醉剂或缝合线。
他需要评估着她们演绎的完成度、情感的饱满度、以及对台下观众可能产生的心理影响。
就在这时,身侧却传来了一股近到带着温热呼吸的气息。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腰侧。
福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微微一侧,避开后续可能的“袭击”。
男人的右手伸出,不轻不重地拍掉了那只作乱的手。
他侧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凑到身边的鲁帕。
她脸上挂着那副仿佛什么都看透又什么都觉得有趣的浅浅笑意,暗金色的瞳孔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有事?”福助的声音不高,语调低沉平稳,听不出被打扰的不悦,但也没有丝毫热络。
鲁帕收回手,指尖对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拍打的触感。
她朝舞台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却依旧落在福助脸上:“看得很入神嘛,经纪人先生。”
福助不置可否,重新将视线投向舞台。
鲁帕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说正事。仁菜那孩子,最近在偷偷加练吉他。”
福助目光未动,只是耳朵微微侧向鲁帕的方向。
“练得很刻苦,手指都磨破了几次。”鲁帕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叙述:“不过嘛你也知道,桃香最近...嗯...避嫌避得有点刻意。别说指点,私下里连话都说得少了。仁菜光靠自己闷头练,网上找视频看...进展有点感人。”
福助终于转动眼珠,瞥了鲁帕一眼:“所以?”
“所以,”鲁帕迎上他的目光,笑容加深了些:“希望你能帮仁菜找个老师。专业的那种。”
福助沉默了几秒。
他收回目光,看向鲁帕,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晰的审视和意外,也有被她话语挑起的思量。
“让仁菜专心于唱歌不好吗?”他反问,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放缓:“她的嗓音是你们乐队最锋利的武器之一。分心去攻克另一项需要大量时间积累、且未必能登峰造极的技能,从效率上看,并非最优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如同评估一件资产的风险与收益:“你确定她一定有足够的天分和决心,能在未来的舞台上,按照‘有刺无刺’对演奏水准的要求,同时完成高强度的演唱和稳定乃至出色的吉他弹奏?”
鲁帕歪了歪头,墨绿色的发丝滑动,悄然遮住了她的一侧眼睛。
这让福助感觉到一阵烦躁,本来想看清鲁帕眯缝的眼睛里是什么眼神就难,这下更是艰难了一个度。
不过男人没有做什么反应,只是眼中那抹幽绿色更加深沉,仿佛一池深潭。
鲁帕对福助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效率论似乎毫不意外,嘴角的笑意也未减。
“天分嘛,不试试怎么知道?决心...那孩子你也看到了,为了留在桃香身边可是做了不少不得了的决定呢!这股劲头用对了地方,还是很可怕的。”
她轻轻耸了耸肩,将问题轻巧地抛回:“至于值不值得投资、如何平衡...那就是你的工作了吧,经纪人先生?如何价值最大化,你不是最擅长吗?”
福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舞台上的《星星与我们》正走向高潮,灯的声音充满力量,其他四人的演奏也和谐而激昂。
鲁帕的话确实在他心中激起了些许涟漪。
他还在权衡收益与风险,却注意到鲁帕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侧,仿佛还在等待什么。
“还有问题?”福助追问,语气里透出些许“有话快说”的不耐催促:“快点说,很快就该你们上台了。”
鲁帕笑了笑,朝后台另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很快,河原木桃香有些迟疑地走了过来。
她目光在福助和鲁帕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福助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鲁帕看看桃香,又看看福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就是来跟你再确认一下今晚的‘流程’。庆功宴上‘官宣’对吧?对一下细节,别到时候穿帮了。”
桃香的脸颊微妙地泛红,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低低“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地面。
福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嗯。按之前约定的尺度。自然一些,主要给仁菜看。其他人...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鲁帕应得爽快,桃香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的流程。
“那好,准备上台吧。”福助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myGo!!!!!的演出已近尾声,灯光开始缓缓收束。
鲁帕拉了拉桃香的胳膊,两人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海老冢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凑到鲁帕身侧。
她平光眼镜后的赤红瞳孔看了看鲁帕,又瞥了一眼稍远处正和昴、仁菜说着什么的桃香背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你们...真要演仁菜啊?今晚这场合,对她来说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鲁帕闻言,侧头对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仿佛隔岸观火般的玩味轻声回答:“多热闹啊。”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期待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智撇撇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以为然:“你别光顾着煽风点火,小心引火烧身。”
鲁帕伸手,像福助偶尔会对智做的那样,自然地揉了揉智的头发,将她打理整齐的发丝揉乱了些许。
“知道啦——”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哄劝小孩一般的意味。
看着智因为发型被弄乱而立刻气鼓鼓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抬手去整理还一脸“你怎么也学坏了?!”的惊愕样子,鲁帕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