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稍早些时候的事情,就在灯和立希下了车之后,福助发动了车子,却没有急着离开。
【宿主确定要兑换“身体修复纳米机器人(汉方药伪装版)”吗?这将消耗大量兑换点。】
引擎低沉的嗡鸣是车厢内唯一的声音,但福助的意识深处却有个无机质的声音回响。
丸山福助靠在驾驶座上,他闭着眼仿佛在假寐,意识却沉入一片只有他能感知的无声对话中。
‘换吧。’他的意念平稳,没有波澜:‘赚了就是用来花的。能让若麦没有后顾之忧地为我工作,确保这件“工具”长期稳定运行,这笔投资,值得。’
【兑换成功。您可以随时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提取该道具……宿主,还是这样的你更让我熟悉。】 那空灵的声音似乎带上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别说得你好像很熟悉我似的。’福助的回应冷淡而迅速,切断了更深层对话的可能。
【理论上来说如此,但是……算了,如您所愿(?′?`?)】
而时间放到现在,福助刚才拜访完若麦的家人,将那个从系统兑换的道具交付给若麦的父亲,嘱托了佑天寺先生尝试使用那个“汉方药”,福助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为什么?
明明自己长久以来都保持着对系统除信息渠道外的低依赖,以此尽可能多的积攒积分来……
不,不管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时间不能倒流,在这种事上纠结是没有意义的。
福助睁开眼,幽绿色的瞳孔映着窗外流淌的暮色,神情平静无波。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估算着时间。
银白色的汉兰达停在约定的景区停车场边缘,等待着高松灯和椎名立希的到来。
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向远山的棱线,将整个世界浸入一种浓稠如同枫糖浆般的温暖金红色泽里,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甜腻而缓慢。
并没有等待太久,两个熟悉的身影便从景区出口处出现了。
灯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纪念品纸袋,立希则背着自己的挎包,两人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比早晨分开时更放松了些。
就在她们朝着车子走来时,副驾驶的车窗忽然降了下来。
一颗紫色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带着的是元气满满的笑容,用力挥着手:“哟!tomorin!Rikki!好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高松灯和椎名立希同时一愣,脚步都顿了顿。
立希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张她意识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脱口而出:“佑天寺……若麦?你怎么在这儿……?”
她随即注意到了那个称呼,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还有,你怎么也叫上我Rikki了?!”
“欸?”若麦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我看爱子……啊,就是爱音,她平时就是这么叫你们的啊?不对吗?我觉得挺顺口的嘛。”
灯看看若麦,又看看立希,小声地接话,试图缓和气氛:“也……也不是不行啦。”
她似乎对若麦的出现感到惊讶,但也有一丝隐约的欢迎。
若麦嘿嘿一笑,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她换下了那身朴素的巫女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紫色连帽卫衣和浅色牛仔裤,看起来就是个时髦的东京少女,与这乡野暮色形成奇妙的对比。
“我老家就在熊本啦!今天正好福助先生来我家,听说你们也来了,就一起等你们咯!”
她双手叉腰,语气雀跃:“而且今晚超级——幸运的!我家附近那个大公园,有超盛大的冬季焰火晚会哦!据说规模是这几年最大的!福助先生说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呢!”
“烟火大会?”立希重复了一遍,看向身旁的灯,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灯,你累吗?逛了一天了。”
灯轻轻摇了摇头,灰色短发在晚风中微动:“我还好……能坚持的。”
她抬起眼,望向远处已经能看到零星灯火的公园方向,粉色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余晖,声音虽轻却清晰:“我想……和大家一起看烟火。”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丸山福助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白色的长风衣,立在暮色里,身形挺拔。
“如果很累也可以先回去休息,不必勉强。”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是建议还是客套,只是陈述一个选项。
“没关系的,福助先生。”灯再次摇头,语气比刚才更确定了一点。
“那就上车吧。”福助没有再多说,拉开了后座车门。
四人坐定,车子平稳地驶离停车场,朝着若麦家附近的街区开去。
若麦似乎打定主意要活跃气氛,转过身扒着座椅靠背,兴致勃勃地向后座的两人打听她们今天的见闻:“熊本城怎么样?天守阁上视野超棒的吧?水前寺成趣园呢?有没有喝那里的名水?啊,说起来你们吃饭了没?我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乡土料理店,烤马肉刺身是一绝哦!虽然听起来有点吓人,但真的超美味!”
在若麦连珠炮似的提问和灯偶尔轻声回答、立希简短补充的交谈中,车内的气氛逐渐升温,驱散了长途旅行和连日阴郁残留的些许僵硬。
就连立希虽然还是一副“别太吵”的表情,但回应若麦时也没那么生硬了。
福助专注地开着车,很少插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的状况。
窗外的街景从郊野过渡到城镇,灯火渐次亮起。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门面不大、但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料理店前。
木质招牌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暖黄的灯光从门帘缝隙里透出来。
店内是传统的和式包厢,四人围坐在矮桌旁。
若麦果然熟门熟路,点了包括烤马肉刺身在内的几样特色菜。
饭菜上桌,热气与香气弥漫开来。
若麦继续担任气氛组,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追问着立希和灯对熊本食物的感想,对比东京的口味,话题天南地北。
灯小口吃着,不时点头或轻声回应。
立希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若麦毫不气馁的骚扰和食物美味的作用下,也渐渐多说了几句,甚至和若麦因为某道菜的辣度争论了两句。
气氛算不上多么热烈亲密,但至少是几天来难得接近正常年轻人结伴出游时的轻松嘈杂。
就在若麦试图向灯安利另一道甜品,灯有些为难地轻轻摸着自己已经吃饱饭的肚子时,丸山福助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轻易截断了桌边的谈话:“你们先吃,账我已经结过了。我有件事,需要离开一下。”
三人同时一愣,看向他。
福助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利落地穿上,甚至没给她们询问的时间。
“福助先生?”灯轻声唤道,眼里有些疑惑。
“很快就回来,别担心。你们慢慢吃,不用急。”他语速平稳地交代完,便转身拉开包厢的布帘,走了出去。
男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若麦眨眨眼,看向对面的两人:“福助先生……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立希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探头朝外望去。
她们所在的包厢位置靠近料理店临街的窗户,虽然是磨砂玻璃,但能隐约看到外面街道的轮廓。
立希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高大身影离开店门,沿着人行道向右走去。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了。
街道对面,暖黄色的路灯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似乎有些茫然地看着街对面的店铺招牌。
棕色的短发,熟悉的背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模糊的玻璃,立希也几乎瞬间认了出来。
“……井芹仁菜?”她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灯和若麦闻言,也立刻凑到窗边,顺着立希的视线望去。
没错,正是有刺无刺的主唱,井芹仁菜。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厚实的外套,在熊本冬夜的街头显得有些单薄。
而她面前不远处,刚刚走出料理店的丸山福助,正稳步穿过略显冷清的街道,径直朝她走去。
夜幕初降,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