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商店街褪去了清晨的匆忙,又尚未迎来傍晚的热闹,处于一种慵懒而平缓的节奏中。
阳光透过渐渐变薄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千早爱音手里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上面是长崎素世用清秀字迹列出的购物清单。
粉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正在为家里的晚餐采购的普通少女。
“鸡蛋……要新鲜的。”她在最近常去的生鲜店前停下,仔细挑选着盒装鸡蛋,透过包装检查着蛋壳是否完好。
店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认得这个最近经常来买东西的漂亮女孩,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爱音也回以灿烂的笑容,付钱后将一盒鸡蛋小心地放进已经有些分量的购物袋里。
“洋葱两颗……鸡胸肉一块……黄油要无盐的……”她一边默念着清单上的项目,一边在货架间穿梭。
素世列得很详细,甚至标注了品牌偏好。
爱音对此毫无怨言,反而觉得有种奇特的安心感。
她走过蔬果区,挑了两颗饱满的洋葱;在冷鲜柜前,选了一块纹理清晰的鸡胸肉;又在乳制品区找到了素世指定的那款黄油。
购物袋逐渐变得沉甸甸的,勒得她手指有些发红。
但她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今晚的晚餐会是什么呢?
素世最近胃口似乎好了一些,也许会想吃点清淡但美味的料理?
咖喱?还是奶油炖菜?要不要再买一盒通心粉呢?
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努力帮忙打下手。
提着满满一袋东西,爱音走出最后一家店铺,打算沿着熟悉的街道回家。
午后的阳光斜照,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街道两旁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商品,行人三三两两,节奏舒缓。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前方一家规模不小的潮品店吸引住了。
那家店临街的整面墙原本应该是一幅巨大的联动宣传海报,此刻却正在被撕扯下来。
海报真的很大,几乎覆盖了那面墙的三分之二。
即使正在被破坏,也能依稀看出原本炫酷的设计风格:暗黑哥特式的图案,华丽的面具,以及那个曾经炙手可热的乐队名字——Avemujica。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踩在铝合金梯子的顶端,用手和工具费力地从最上端开始撕扯那坚韧的喷绘布。
海报被撕开的地方发出“刺啦刺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露出后面斑驳的旧墙体。
下面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双手扶着梯子仰头看着上方,不时提醒着“小心点”。
这幅景象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旁边还围了一圈驻足观看的人。
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声隐约传来。
爱音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提着购物袋,下意识地朝那边靠近了几步,但又保持着一段距离,将自己隐在几个同样在看热闹的行人身后。
她的银灰色瞳孔注视着那幅被无情撕下的海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Avemujica……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又因为后台那场惊天变故而骤然沉寂的乐队。
祥子,睦,初华,若麦,海玲……那些名字和面孔在她脑海中闪过。
尤其是想到从若麦只言片语中透露的祥子和睦现在的状态,她的心不由得微微一紧。
路人的议论声清晰地飘进她的耳朵。
“Avemujica还没说要解散呢,这么急着撤干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他旁边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撇了撇嘴:“说是这么说,但是总得有个影儿才有盼头吧?Avemujica暂停活动这段时间,其他人都直接消失了!就SUmImI的初华还在活动,而且活动强度也比以前高得多!显然是没在管Avemujica的事儿的!”
“说的也是……”眼镜男点点头:“……感觉像是被放弃了一样。不过初华最近露面是挺频繁的,采访、综艺、小型演出……日程排得很满。”
这时,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穿着有些邋遢的男人插话进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懊丧和怨气:“哎真是倒了血霉了,我之前还囤了一堆Avemujica的周边准备倒卖来着,结果这些破事一出我货折半都没人都没人要了!全砸手里了!”
旁边一个样貌平凡的年轻人闻言嗤笑一声,扬起手里的罐装咖啡指指他,半是嘲讽半是调侃地说:“按理来说你这种黄牛我们是会按着你捶一顿的,但是想到你可能全部身家梭哈新的项目然后从168层高速肘击水泥地……我就觉得没必要了。嗯,同情你一秒好了。”
黄牛男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瞪了他一眼,那个人却丝毫不怯地瞪了回去,灰色的外套衣角微微随着冷冽的微风摇动着。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别处。
一个背着吉他包看起来像是乐迷的短发女生说:“话说那天的直播你们看了吗?myGo!!!!!的那场,说实话其实还不错。虽然出了那种事……”
她一提这事立刻有人接话:“我就在现场!”
说话的是个穿着连帽衫的男生,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后怕和激动:“那个煞笔丢啤酒罐的然后被保安按住的时候就在我旁边,给我吓够呛!”
这话一下子吸引了更多人的兴趣,连那个扶着梯子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频频探头往这边看。
“真的假的?现场那么乱?”
“myGo!!!!!那个主唱后来怎么样了?我看她好像吓傻了。”
“那个贝斯手是不是晕倒了?被抬下去的?”
“扔罐子的人后来怎么处理的?”
连帽衫男生成了临时的焦点,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天的混乱:观众如何从期待到愤怒、工作人员如何尴尬地宣布Avemujica的缺席、爱音如何试图安抚却被砸伤、立希如何暴怒想要冲下台、福助如何冷静控场、若麦如何冲上台喊话……
细节很多,有些甚至爱音自己作为亲历者都记得没那么清楚。
她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别人以旁观者的视角复述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心情有些微妙。
那些描述让她再次感受到当时的紧张和恐惧,但也有一丝奇异的疏离感——离奇的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议论纷纷。
最后,连帽衫男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对了!我应该有存那天的录像!后面那个叫……结束乐队上来救场那段!”
他掏出手机,低头翻找起来。
周围几个人也凑过去看。
但翻了一会儿,他挠挠头:“奇怪,好像没存……可能是后来清理内存删掉了。”
“我看看。”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拿出自己的手机:“我加的一个本地的乐迷群里,好像有人存过完整的录像,包括后面结束乐队那段。”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群里翻找聊天记录。
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找到了,有人发了网盘链接。”
他点开链接,然后播放了一段视频。
几个人围着他的手机屏幕看了起来。
视频画质不算特别清晰,角度也有些偏,但确实能看出是那天StARRY的舞台。
画面里,几个陌生的少女站在台上,演奏着乐曲。
主唱是个红发高马尾的活泼女孩,吉他手是个粉色长发的少女,贝斯手是蓝色短发,鼓手是金色侧马尾……
演奏在进行,但能明显听出不协调和紧张导致的失误。
尤其是粉色长发吉他手的部分,节奏和音准都有些问题,与整个乐队的配合显得生涩。
“啧,确实……一般。”眼镜男评价道,语气不算刻薄,但很直接。
“感觉是临时拉上来硬撑场面的,能完整演下来就不错了。”时髦女孩说。
连帽衫男生指着屏幕:“看,那个粉毛吉他手,用的琴还挺好,是雅马哈吧?我查查看……Gibson 1968 Les paul custom?这琴可不便宜!真是浪费啊,弹成这样!”
“可能家里有钱吧,或者为了玩乐队下血本买了装备,但技术没跟上。”学生耸耸肩。
几个人又看了几十秒,便觉得索然无味,注意力重新回到正在被彻底撕毁的海报上,也有的径直离去了。
爱音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当听到路人评价结束乐队的演出“一塌糊涂”、“浪费好琴”时,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清楚地知道,那天如果没有结束乐队及时上台,努力用音乐安抚所剩无几的观众情绪……后续的混乱和负面评价可能会更严重。
她们是顶着压力硬着头皮上去救场的。
这份心意和勇气,远比一时的演奏水平更重要。
更何况,她比这些人更知晓结束乐队的真正实力。
她想起那天在后台的匆匆一瞥,喜多努力调动气氛的样子,一里紧张到手指僵硬却仍坚持弹奏的样子……她们本可以不用卷入这场麻烦的。
‘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她们才行。’爱音心里想着。
这件事,或许可以跟福助先生提一下。
他处理这类事务更有经验,也更有资源。
如果由他来牵头,组织一次正式的感谢,或许更能表达myGo!!!!!的诚意。
她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晚些时候联系福助时提及。
人群逐渐散去,潮品店外墙上的海报也被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顽固的碎片和胶痕。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
爱音提起手中沉重的购物袋,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因为刚才的所见所闻而思绪纷杂。
Avemujica的沉寂、那场风波的余波、结束乐队的善意与随之收到的苛责……
这个行业的光鲜与残酷,总是这样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后不久,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重新观看手机里那段结束乐队演出录像时无意中将画面暂停、放大,仔细看了看台上那位粉色长发吉他手的面容、衣着,特别是她手中那把雅马哈吉他的细节。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切换手机界面,打开了某个视频网站在搜索栏输入了一个名字。
很快,他点开了一个拥有不少粉丝的视频主主页,动态里最新发布的是几张生活照和一段练习吉他片段。
年轻人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和刚刚暂停的录像画面之间来回移动,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表情。
“欸?你们看这个叫‘Guitarhero’的账号,这个号主……她穿的衣服用的吉他和那天台上那个糟糕的吉他手一模一样!”
就这样,一只蝴蝶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后扇动了小小的翅膀,在不远的将来掀起了一场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