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南区三丁目69号。”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丸山福助推开了这栋不起眼的一户建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涌入,在玄关的木质地板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微尘。
灰尘在光柱中缓慢地飞舞,像是被惊扰的微小生命。
他侧身让开,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空泛。
海老冢智抱着那个黑猫玩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短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赤红色的瞳孔谨慎地扫视着门内的空间。
鲁帕从她身后探出头,墨绿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晃,暗金色的双瞳里满是好奇:“哦?看起来挺宽敞的嘛。”
“进来吧。”福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智迈步走了进去。
室内比想象中要明亮。
客厅的窗帘是浅米色的,此刻被完全拉开,整面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修剪整齐的灌木。
家具不多——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原木色的矮桌,几把椅子。
一切都干净得有些过分,缺乏生活气息,但看得出定期有人打扫维护。
“我认识屋主。”福助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他关上门,隔绝了室外的声音:“他不常来住。除了地下室不让人下去以外,别的地方随便用,只要不恶意破坏就行。”
他走到玄关旁的一个小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两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大门和各个房间的钥匙。”他顿了顿,又拿起单独的一把老式黄铜钥匙,钥匙齿已经有些磨损:“这是地下室的,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那扇位于走廊尽头的厚重木门。
“……最好别下去。下面通风不好,味道估计不太好。钥匙在这里,以防万一需要检查电路总闸什么的,但平时没必要最好就别下去。”
智抱着玩偶,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片刻。
门是实木的,漆成深棕色,门把手是同样老旧的黄铜材质,上面甚至有些氧化的痕迹,门缝下隐约能看到一片阴影。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鲁帕则已经自顾自地在房子里转了起来。
她推开厨房的推拉门,里面是标准的日式厨房配置。
灶台、冰箱、洗碗机一应俱全,橱柜里甚至已经备好了基本的锅碗瓢盆。
“设施挺全的嘛。”她回头看向福助,嘴角带着笑意。
福助没接话,只是示意智跟上。
智抱着玩偶,先去了厕所和浴室。
厕所是标准的日式分离式设计,浴室里有浴缸和淋浴。
瓷砖是浅灰色的,看起来很新。
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热水出来得很快。
趁智离开,鲁帕凑到福助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认识屋主?认识得多熟悉啊?”
福助瞥了她一眼,幽绿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跟熟悉我自己一样熟悉。”
鲁帕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屋主就是你吧?”她歪着头,眼神里有那么些许调侃:“这么好的地段,这么便宜的价格……如果不是你当房东,我们两个弱女子可就要担心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福助耸了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转身继续带她们参观。
房子确实没有特别大,但构造很特别。
不像日本常见的一户建那样用推拉门和墙壁将空间分隔成一个个小房间,而是几乎全部打通。
一层是开放式的设计,客厅、餐厅和工作区连成一片,视野极其通透。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工作区明显是特意预留的。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足够放下智的键盘、电脑和一堆乐谱。
桌旁有专门的插座和网线接口,墙上还预留了挂乐器的挂钩。
角落甚至有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箱,里面铺着椰土和树枝——那是为智养的几只爬宠准备的新家。
“这里可以放你的守宫和蛇。”福助指了指玻璃箱:“温度湿度控制系统下周会有人来安装。”
智看着那个玻璃箱,又看了看宽敞的工作区,抱着玩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二楼是卧室。”福助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有三间卧室,一间主卧,两间次卧,留给智的那间次卧在二楼最里面,鲁帕则是住在朝街的主卧。
福助推开房门。
房间朝南,有一扇不小的窗户。
此刻阳光正透过米色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房间不大,陈设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
窗外就是那方小小的庭院,再往远处看——
港南区二丁目那栋高档公寓楼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智知道那是福助住的地方。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栋楼。
距离不算近,但在这个高度,她能清楚地看到那栋楼的整体轮廓。
“衣柜里有些东西。”福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智转过身,看见他已经打开了那个嵌入墙体的衣柜。
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最上层放着三个……小学生款式的红色皮书包。
福助把它们拿下来,递到智面前。
书包是那种经典的方方正正的设计,鲜红色的皮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属扣件擦得锃亮。
每个书包的背带上都用金色的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名字缩写:S、N、t。
智盯着那三个书包,愣住了。
“秀华的手续已经办好了。”福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仁菜的父亲、昴的奶奶也都同意了。下学期开始,你们三个一起去上学。”
他顿了顿,补充道:“校服和教材已经在里面了。”
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着那三个鲜红色的书包,又抬头看了看福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最后,她只是撇了撇嘴,用尽可能嫌弃的语气说:“我说你就不能选个成熟点的款式?!这个怎么看都是给小学生的款式吧?!”
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书包光滑的皮质表面。
触感很好,皮革柔软但结实,金属扣冰凉,结实而可靠。
福助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还有一件事。”他把书包放在智的床上:“转学的事,我需要你亲自去告诉昴和仁菜,资料都在包里了,我们一会儿离开这里直接去找她们。”
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她读懂了未尽之言——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信息传达。
这是要她自己去面对,去解决那些还没完全说开的事情……用她的方式。
“……知道了。”智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黑猫玩偶的耳朵:“我会去的。”
福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渐行渐远。
智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三个鲜红色的书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红色的皮革上跳跃,反射出温暖的光泽。
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远处港南区二丁目的那栋楼。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黑猫玩偶赤红色的眼睛。
“红色……”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投下温暖的颜色。
鲁帕在主卧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街景,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她走回客厅时,福助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庭院里的灌木。
“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鲁帕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几年前。”福助的声音很淡:“当时觉得地段不错,而且设施也很不错,就干脆买下来了。”
“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但是……看现在这副模样,你是重新装修了一下吧?”
福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鲁帕笑了:“你这个人啊,明明做了这么多事,却总是一副‘我只是顺手’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方便。”福助转回视线:“你们住得离我那边近一点,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而且……”
他顿了顿:“智需要一个新的环境,一个和过去那些事没有关系的地方。”
鲁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了解她。”她轻声说。
福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地下室的门,记得提醒她别下去。不是开玩笑。”
“里面有什么?”鲁帕好奇地问。
“一些……旧东西。”福助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现在……就先按捺着点好奇心吧。”
鲁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走到那扇地下室的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扇门板。
木质很厚实,门锁是老式的,但保养得很好。
“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地下室。”她回头看向福助。
福助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扇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鲁帕注意到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深,像是在回忆什么。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他最终只是这么说:“但这里的不是,只是‘不合适’的一些东西,真正无法示人的那些……我可不会这么大咧咧的交给你们。”
鲁帕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告诉智别下去的。”
“谢谢。”福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