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冲进十三层的卫生间后，立刻扑倒在马桶边。
酸涩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和喉咙涌出，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嘴角的秽物，狼狈不堪。
她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陶瓷边缘，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而蜷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带着稳定的力道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
祥子浑身一僵，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一巴掌狠狠扇开了那只手！
“别碰我！”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惊惧和抗拒。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离这个靠近的气息，但却脚下发软，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直到脊背抵住了同样冰冷的墙角，退无可退。
“别……你别过来……”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与……怒意。
她死死盯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离我远点……”
丸山福助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清晰可见，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没有因为她的抗拒和攻击而恼怒，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在祥子几乎要尖叫出声时蹲下了身。
这个动作让他与瘫坐在地的祥子视线平齐，也减少了一些压迫感。
他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然后耐心地轻轻擦拭掉祥子嘴角残留的秽物。
纸巾粗糙的触感摩擦着皮肤，祥子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能死死瞪着他。
“她……她到底是谁……？”祥子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句子：“你……你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福助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保持着蹲姿，目光与祥子惊惧的双眼对视。
“尾田宫百代。”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就是当初拍下照片，写下那篇报道的狗仔。事件反转后她就消失了，不是逃了，是某些人把她藏了起来，最后是我找到了她。”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
“舆论反噬，事务所倒闭，负责人入狱……那些是给公众看的‘交代’。但有些人躲在更后面，以为可以借着别人的手达成目的，自己却能干干净净地抽身。”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愤怒，更多则是一种冰冷的不满。
“我不高兴。”
“所以，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些漏网之鱼，尾田宫百代是其中一个。她拿了钱，做了事，以为可以逍遥……现在，她在这里，要用她的余生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福助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算计或玩味的浅笑，也不是嘲讽的冷笑。
那是一个……纯粹到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因为“达成目的”而感到满足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清晰，幽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一点光，看起来竟有几分真挚。
但这个笑容落在祥子眼里，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她毛骨悚然。
她仿佛看到了一头野兽，在愉悦地耐心舔舐着爪牙上的血迹。
“当然，”福助的笑容慢慢收敛，但眼底那点冰冷的光依旧存在：“还有一些人位置更高，藏得也更深，暂时还没受到惩罚。”
他站起身，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铸一柄足够可靠、足够锋利，也能承受反噬的‘剑’。一柄反叛之刃，去讨伐那些高高在上、自以为可以随意摆布他人命运的人们。”
他朝着瘫坐在地的祥子，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刚才还温柔地为她擦拭嘴角。
但现在，在祥子眼中，这只手仿佛刚从血泊中抬起。
“那你呢？丰川祥子。”福助的声音低沉：“要跟我一起吗？成为铸剑者？还是说……”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刺穿祥子所有的伪装和恐惧。
“……你仅仅满足于做一柄被我握在手中的‘武器’？”
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体贴”：
“不用想着逃跑。既然让你看到了这一切，我自然不可能让你轻易地置身事外。这是你好奇的代价，也是你选择踏入这里的……门票。”
祥子死死地盯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恐惧、恶心、愤怒……还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不甘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
她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狠狠拍开了福助的手！
手背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刺耳。
福助的手被拍开，悬在半空。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欣赏。
祥子咬着牙，双手撑住冰冷的墙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背靠着墙，努力挺直脊梁。
尽管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愤怒的火焰。
“为什么是我？”她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找回了些许力量：“还有……myGo!!!!!……灯她们，究竟在你的计划里占据什么位置？”
说到“灯”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具体而尖锐的愤怒。
这个男人，不仅想要掌控自己，将自己拖入这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还有可能正在利用，甚至可能伤害到那些她曾经珍视、如今心情复杂却依然无法彻底割舍的朋友们！
这个认知，比刚才目睹的恐怖场景更让她感到一种被背叛般的刺痛和怒火。
福助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嘴角又勾起一抹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他转身，率先走出了卫生间，仿佛笃定祥子会跟上来。
祥子深吸一口气，扶着墙一步步跟了出去，回到客厅。
福助已经坐回了沙发上，姿态放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我说过的，”他开口，声音平稳：“因为你的姓氏，还有你的处境，我们是同路人。我不介意在顺路的时候拉你一把，但更不吝于在需要的时候……利用你所能提供的一切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祥子紧绷的脸上。
“而myGo!!!!!……”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遗憾的平淡：“……她们只不过是我计划里的一个……意外的变数罢了。最初她们更像是一块磨刀石，用来刺激和打磨另一把工具。不过现在，她们也勉强算是一个……保险。”
“保险？”祥子追问，指甲掐进掌心。
“嗯。”福助点了点头，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我知道你很在意那些孩子。如果这能让你稍微安心一点的话……”
他抬起眼，直视祥子：“在不透露我计划核心的前提下，你可以去尝试劝退她们。告诉她们我很危险，离我远点。只要……你做得到。”
他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祥子的神经。
他似乎是在挑衅，也正在试探。
试探她的决心，试探她对那些朋友的影响力，也试探……她是否真的能狠下心将她们推开，独自踏入这片泥沼。
“……我会的。”祥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我不能让灯……留在你这么个危险分子的身边！”
“很好。”福助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前。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丰川祥子，你要做一个被我使用的‘工具’，还是……成为那个亲手铸剑，甚至掌握剑柄的人？”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以及祥子自己沉重的心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坦然地展示了自己的黑暗、冷酷和算计。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和手段。
他将选择权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摆在了她面前。
是继续在恐惧中挣扎，被动地成为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还是……拥抱这份黑暗，将愤怒和仇恨化为力量，去争夺那渺茫的掌握自身命运的可能？
祥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和恶心似乎被这股冰冷的空气暂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的东西。
“我……”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会成为……掌握我自己那把剑的人。”
福助看着她，真的看了很久。
然后，他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这次的笑容，不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愉悦，也不是玩味的嘲讽。
那是一个找到“同类”的浅笑。
“很好，丰川祥子……记住你现在的愤怒和决心。更永远要记住，愤怒应该向着你的对手宣泄，而不是……拉着那些愿意拉你一把的人，一起溺毙其中。”
他站起身走到祥子面前。
祥子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脚跟抵住了沙发边缘，退无可退。
福助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祥子的脸颊。
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祥子浑身一僵，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和反抗欲。
她再次抬手，想要拍开这只手。
但这次，福助的手纹丝不动，仿佛铁铸一般。
他的手指甚至微微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而愤怒的脸。
“放开……”祥子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福助没有放开。
于是，在极度的愤怒、屈辱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驱使下，祥子猛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福助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的虎口上！
牙齿刺破皮肤，带着铁锈般腥甜的温热液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是血。
是这个男人的血。
祥子以为自己会听到痛呼，或者至少看到对方松手。
但是，没有。
福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渗血的牙印，看着祥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琥珀色眼睛。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深处发出，近乎愉悦，通过身体深处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到了祥子身上。
“呵……”
他任由祥子咬着，另一只手甚至抬起来，轻轻揉了揉祥子因为愤怒而有些炸毛的蓝色头发。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祥子，”他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恶魔的呢喃：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共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