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RY的后台练习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喜多郁代手里捏着几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曲谱,纸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低头看着谱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更加密密麻麻的歌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了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呆滞的困惑上。
“我们……真的要唱这玩意儿吗?”她抬起头,看向周围同样拿着曲谱、表情各异的同伴们,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在刚才,丸山福助将她们召集过来,言简意赅地交代了任务:
“三天后,在StARRY有一场特别的直播演出。我会搭好设备,也会邀请一些业内的朋友过来看看。这是给你们写的歌,三天内拿下它。”
然后,他将几份曲谱塞到她们手里,甚至没给她们提问的机会,只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自己练”便转身离开了StARRY,留下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福助先生……是这么说的。”高松灯站在一旁,灰发下的粉瞳认真地看着曲谱,点了点头,确认了喜多的疑问。
她旁边,同样被临时叫过来支援的井芹仁菜已经放下了曲谱,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她棕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一脸生无可恋:“这都什么玩意儿……”
丸山福助给结束乐队写的这首歌,名字叫 《Lets go bocchi chan !!!!》。
从技术层面来说,这首歌……相当厉害。
结构复杂多变,融合了多种流行元素,旋律线极具记忆点,副歌部分极其朗朗上口,几乎听一遍就能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编曲层次丰富,对乐手的配合度和技术都有不低的要求。
如果只看曲谱和编曲思路,这无疑是一首能充分展现乐队实力、极具现场感染力和话题性的优秀作品。
但是……
问题出在歌词上。
喜多看着那些印在谱子下方的日文歌词,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试图理解一些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歌词……太抽象了。
抽象到了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程度。
喜多:“……”
她视图揣测丸山福助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写下这些东西的,然后她失败了。
这歌词……有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美。
仁菜觉得自己不仅得要加班费,还得要一笔巨额的精神损失费。
“这歌词……是福助先生喝醉了写的吗?”她忍不住吐槽:“还是说……他其实是个隐藏的抽象派诗人?”
高松灯倒是很认真地研究过曲谱,甚至尝试着哼唱了几句旋律。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
“这首歌……高音的部分,”灯指着谱子上标注着“↑↑↑”记号的地方,声音细弱但很认真:“我……上不去……这里的音域……好高。而且……情绪……也很难把握。”
好在她今天被福助叫过来,主要任务也不是教唱歌。
福助给她的指示是:“教一里怎么克服恐惧去开口唱歌,这首歌需要她的和声才是完整的。”
此刻,后藤一里正缩在练习室最角落的椅子上,手里也捏着一份曲谱。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歌词,粉色长发下的脸越来越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噗叽——”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融化塌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的后藤一里……真的开始“化掉”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
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撑,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变成了一滩粉色的史莱姆状物体。
“啊!一里酱!”喜多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
虹夏也吓了一跳,但反应很快,左右张望了一下,顺手抄起墙角的一个塑料簸箕跑了过去。
“快!装起来!别让她流得到处都是!”虹夏手忙脚乱地和喜多一起,试图用簸箕把那滩“粉色史莱姆”铲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高松灯和井芹仁菜站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山田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蓝色的短发下,黄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她看着那边手忙脚乱的喜多和虹夏,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灯和仁菜,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淡然:“习惯就好。”
灯和仁菜:“……”
这要怎么习惯啊?!
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海老冢智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设计繁复精致的黑色哥特系崭新洛丽塔裙,黑色的短卷发上别着一个暗红色的蝴蝶结发饰,赤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喂,突然叫我过来到底要干……”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了被喜多和虹夏勉强用簸箕“盛”起来的粉色不明物体,以及众人手里拿着的诡异曲谱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福助这两天突然送了她这套价格不菲的新裙子,当时只说“过几天帮个忙”,没具体说干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
“所以……是要我过来帮忙弄合成器音效?”智看着曲谱上标注的需要合成器完成的那些扭曲、跳跃、充满电子感的音效部分,挑了挑眉。
技术难度不低,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当她看到歌词时,智的额角爆出了一根青筋。
这也就是丸山福助现在不在这儿。
不然,她绝对会立刻转身,蹦起来邦邦给他两拳!
但……还能咋样?
活儿都安排下来了,“加班费”都提前收了,甚至穿上了。
现在撂挑子不干?那也太难看了。
“……行吧。”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吐槽欲,认命般地走到那台合成器前,开始调试音色。
反正她已经想好了。
演出那天,她就把自己尘封已久的“纸箱头”翻出来戴上。
那是她在做网络音乐人时用来隐藏身份的道具——一个隔音效果不错的硬纸板箱。
套在头上,正面用马克笔画着一张简笔猫脸,眼睛处挖了两个洞。
三天后,她就带着这个头套上台。
谁也认不出她!完美!
打定主意后,智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开始专注于合成器的调试。
练习室里暂时分成了几个小组。
仁菜和喜多凑在一起,对着曲谱上那些“不顾人死活”的高音部分和抽象歌词发愁,试图找到一种既能唱上去又不至于太羞耻的演唱方式。
“这里……真的要这么喊出来吗?”喜多脸有点红。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用一点怒音?或者……干脆破音?营造一种……崩溃的美感?”仁菜提出了一个大胆且自暴自弃的建议。
而另一边,高松灯和刚刚凝固起来的后藤一里正大眼瞪小眼。
灯的任务是教一里克服恐惧,开口唱歌。
但两个社恐面对面,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灯张了张嘴,又闭上,粉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无措。
一里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根本不敢看灯。
沉默在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灯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小声提议道:“嗯……要不要……去外面……捡石头?”
一里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似乎没理解这个提议和“开口唱歌”有什么关系。
但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有人给出指令总比干站着好。
“……啊……喔……嗯……额……好……?”她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算是同意了。
于是,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高松灯和后藤一里这两个社恐,一前一后走出了练习室。
智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一脸无语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所以……”她转头看向剩下的人——虹夏、凉,以及还在和歌词搏斗的喜多与仁菜:“我来这儿……到底是干啥的?”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虹夏干笑了一声:“那个……智,你的合成器部分也很重要啦!我们先练练乐器部分吧?歌词什么的……慢慢来?”
凉点了点头,已经拿起了贝斯:“嗯,先合一下节奏部分。至于歌词……船到桥头自然直。”
喜多和仁菜对视一眼,也暂时放下了令人头疼的歌词,拿起了吉他。
智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回合成器前。
“行吧……那就……先练着吧。”
反正,距离演出还有三天。
这三天,注定不会平静。
仁菜一边调试着吉他的效果器,一边在心里第一百次呐喊:‘加班费!精神损失费!丸山福助!你等着!演出结束我一定要跟你算清楚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