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英彦山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光线透过练习室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练习室里回荡着各种乐器的声音——吉他的和弦、贝斯的低音、鼓点的节奏、键盘的旋律，还有偶尔穿插的歌声。
千早爱音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歌词本，一遍遍地练习着自己的部分。
“不对……这里的气息不够稳……”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镜子里的女孩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银灰色的眼瞳里满是专注。
‘大家相信我能做到……我必须做到！’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开口，这次声音更稳了些。
不远处，井芹仁菜抱着吉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她低着头，手指在琴颈上来回移动，反复弹着一段新写的Riff。
旋律有些复杂，带着她一贯的尖锐和冲劲，但中间有几个和弦转换总是不太顺畅。
仁菜皱起眉，停下，重新调整手指的位置。
‘不能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她盯着银白色的琴弦上自己略微扭曲的面容：‘……必须更加专注，才能有资格去问他们……’
她重新开始弹，这次放慢了速度，每一个音符都弹得很清楚。
角落里，佑天寺若麦坐在鼓组前。
她戴着耳机，听着节拍器的声音，双脚在双踩踏板上快速交替。
“咚、咚、咚、咚……”
节奏很稳，但若麦的眉头微微皱着。
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紫色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几缕。
‘技术不能落下……’她看着自己的鼓棒，心里想：‘不然又被祥子说……Avemujica……我总不能成为掉队的那个吧？’
若麦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这次把节拍器的速度调快了一点。
练习室另一边，椎名立希在另一套鼓组上练习着更复杂的节奏型，八幡海铃在调试贝斯的音色，高松灯小声哼着旋律，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每个人都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共享着这片充满音乐的空间。
伊地知虹夏突然推开练习室的门，探进头来。
“大家——休息一下怎么样？”
没人理她。
虹夏叹了口气，走进来，拍了拍手：“喂——我说，休息一下！”
这次有几个人抬起头。
“虹夏前辈？”爱音放下歌词本。
“怎么了？”仁菜也停下吉他。
虹夏走到练习室中央，双手叉腰：“你们不觉得……大家今天练得够久了吗？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吃饭就没停过。”
山田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补充：“饿。”
“对！”虹夏点头：“都到了晚餐时间了！所以——”
她转身，看向站在门口刚过来的丸山福助，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福助哥！今天大家排练都很累，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大家呗？”
福助靠在门框上，看着练习室里这群汗流浃背的少女。
“就你以前很爱做的那个……”虹夏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俄式炖菜好不好？我馋了！”
凉站在她身后，依旧面无表情，再次重复：“饿。”
福助看着两人。
虹夏眨眨眼，露出讨好的笑容。
凉虽然没表情，但眼神里确实带着期待。
练习室里其他人也陆续停下手中的事，看了过来。
福助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
“耶！”虹夏欢呼。
厨房很快热闹起来。
长崎世莉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看着福助处理食材。
男人的动作很利落——洋葱去皮后对半切开，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嗒嗒嗒”几声，均匀的洋葱丝就切好了。
接着是胡萝卜、土豆、牛肉……每一刀都精准，切出来的大小几乎一致。
“福助老弟，”世莉忍不住开口：“你这刀工，不开餐厅可惜了。”
福助头也不抬，把切好的菜放进旁边的碗里：“开了餐厅谁给你们当经纪人？”
世莉笑了：“也是。那你就继续辛苦吧。”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长崎素世。
少女也系着围裙，正在处理青椒。
她的动作不如福助熟练，但很仔细——先去蒂，剖开后去掉籽和白色的筋膜，然后切成均匀的条。
世莉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些。
她压低声音，对福助说：“素世那孩子……最近变了很多，不像以前一样，心里总是塞了一堆事。”
福助“嗯”了一声，把牛肉块放进锅里，开火，倒油。
油热了，牛肉下锅，“滋啦”一声香气便立刻飘出来。
“是因为你吧，”世莉继续说，声音很轻：“还有其他孩子……都被你照顾了不少呢。”
福助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用锅铲翻动着牛肉，等表面煎得差不多了，把刚才切好的洋葱、胡萝卜、土豆倒进去一起翻炒。
过了一阵，纯田真奈端着吃完了的果盘走进厨房，看到福助在翻冰箱。
“怎么了？”她问。
“可惜没有蘑菇，”福助关上冰箱门，叹了口气：“不然可以做俄式蘑菇奶油炖菜。”
世莉挑眉：“你喜欢那个？”
“以前在俄罗斯的时候常吃。”福助走回灶台前，往锅里加了水，又放了几片月桂叶和黑胡椒粒：“后来回来就没怎么做了。”
素世想了想说：“那我们……下次可以提前买。”
福助看她一眼，笑了：“好。”
真奈把水果放在料理台上，端起已经做好的沙拉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随口问：“福助先生最近心情好像很好？”
福助正在往炖菜里加番茄酱，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继续搅拌着锅里的内容：“一直以来的目标……就快达成了。”
伊地知星歌正好走进厨房拿东西，听到这话抬起头：“巡演？”
福助没正面回答 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让炖菜慢慢煮。
然后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其实他说的是系统点数快够了。
那个他以为永远失去的人，那个他每晚都会想起的人，那个……他愿意付出一切换回来的人。
就快能再见面了。
‘可惜……’福助在心里想，那点高兴里混进了一丝苦涩：‘这种高兴不能跟人分享。’
不能告诉任何人系统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奈奈子还在，不能告诉任何人他正在做的近乎臆想的事。
系统不允许他将它的事情说出去。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高兴，一个人期待，一个人……背负着这个秘密。
-
餐厅里，伊地知星歌在擦杯子。
广井菊里在她旁边晃悠，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摸摸桌子，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星歌瞪了她一眼：“别偷懒，去帮忙。”
“我又不会做饭……”菊里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
“那就去摆碗筷。”星歌指了指堆在桌上的餐具：“数好人数，别摆少了。”
菊里“哦”了一声，乖乖走过去开始数筷子。
世莉和真奈站在厨房门口说话。
“工作适应得怎么样？”世莉问，语气像在关心晚辈。
真奈微笑：“多亏福助先生教了很多。虽然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但慢慢上手了。”
“福助老弟……”世莉看向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男人正掀开锅盖检查炖菜的火候，蒸汽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看着冷，其实挺会照顾人的。”世莉轻声说。
真奈点头：“嗯。虽然有时候说话很直接，但……该做的事情都会做好，该照顾的人都会照顾到。”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好像很擅长让人自己找到答案，而不是直接告诉别人该怎么做。”
世莉笑了：“这倒是。”
-
终于，炖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弥漫了整个一楼。
练习室里的众人陆续停下，鼻子不自觉地抽动，这才觉察腹中空空。
“好香……”爱音放下歌词本。
“好像好了。”仁菜也收起吉他。
大家陆续走出练习室，来到餐厅。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中央是一大锅深红色的俄式炖肉，旁边是金黄色的日式炸鸡、色彩鲜艳的沙拉、冒着热气的味噌汤，还有几碟小菜和腌菜。
“哇！”爱音眼睛一亮：“好丰盛！”
“辛苦了，福助先生。”祥子认真地说，微微鞠躬。
“大家坐吧。”福助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
众人围坐下来，二十多人把长桌坐得满满当当。
“我开动了——”大家齐声说，然后纷纷动筷。
虹夏舀了一勺炖肉放进碗里，吹了吹，尝了一口。
“唔——！”她眼睛立刻眯起来了：“好吃！就是这个味道！”
凉夹了一块炸鸡，咬下去，外皮酥脆，里面的肉汁饱满。
“不错。”她评价道，然后又夹了一块。
素世小口喝着味噌汤，然后轻声说：“汤的味道刚好……不咸不淡。”
福助坐在主位，看着大家吃饭。
爱音在跟喜多抢最后一块炸鸡，仁菜默默地把炖肉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放到一边，若麦吃得很快但很安静，乐奈专注地吃着抹茶巴菲——那是立希被福助提醒后不情不愿做的……
每个人都在吃，在笑，在说话。
餐厅里充满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交谈声、笑声，每个人吃几口，都会忍不住发出赞叹。
福助似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一口饭。
但大家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透出一点难得一见的少年气。
星歌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Errorpermit时期，他们还在上大学，租的练习室又小又破，冬天冷得要死。
有一次排练到很晚，大家都饿了，但那时候没有合适的餐馆可以去。
福助说“等我一下”，然后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剩余的食材，回来在那个连抽油烟机都没有的小厨房里折腾了半天。
最后端出来的，就是一锅类似的炖菜——当然，那时候的版本寒酸得多，肉少菜多，调味也简单。
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的时候，都笑着说“好吃”。
那时候的福助也是这样，被夸了就会不好意思，低头吃饭，但眼里带着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没变。
菊里也看着福助，心里想：‘这家伙……还是没变。’
还是那个会默默照顾人，会做好吃的，被夸了会不好意思的……笨蛋。
星歌和菊里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但星歌的嘴角微微上扬，菊里的眼里也带着笑意。
-
饭后，大家帮忙收拾。
爱音和喜多抢着洗碗，最后决定一人洗一半。
素世和世莉在擦桌子，立希和海铃在收拾厨房，真奈和祥子在整理剩下的食材……
福助走出餐厅，来到廊下。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英彦山被黑暗笼罩，只有山庄的灯光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凉意。
福助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世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枫树——在夜色中，它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在想什么？”世莉轻声问。
福助沉默了很久。
久到世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就好了。”
世莉转头看他。
男人的侧脸在廊下灯光的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的眼神看着远方，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世莉又转头看向餐厅里。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少女们在忙碌，在说笑，灯光温暖，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那就努力让它持续下去吧，”世莉轻笑一声：“大家可都拜托你了。”
福助转过头，看着她。
世莉也看着他，眼神认真：“但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有这么多人在你身边，有这么多人在依赖你也在支持你……所以，努力让它持续下去吧。”
福助怔了怔。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
夜色渐深，英彦山庄里灯火通明。
练习室里又隐约传来乐器的声音——有人吃完饭后又在练习了。
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
餐厅里，有人在讨论明天的排练计划。
这样的日常，嘈杂、忙碌、充满各种小麻烦和小确幸。
但这样的日常，能继续下去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