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英彦山深处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乳白色的混沌吞噬了山林、道路、甚至近在咫尺的树影。
与此同时，无色透明的意识空间内。
{紧急报告！myGo!!!!!四人深入山林，长崎素世与队伍走散，位置偏远，环境危险，考虑到她有心脏病史，可能即将出事！立刻通知宿主！}
＜系统正在执行清晨时段例行升级，情报通告功能已暂停。无法传递。＞
{升级？！现在？！你告诉我你在升级？！她们在山里，雾大得看不见路——你知不知道她可能会出意外？！}
＜抱歉。无法中断。＞
{那你就不能提前中断吗？！这是紧急情况！}
＜预设程序无法中断。＞
{求你了……至少把位置记下来……等他醒了立刻告诉他……}
＜已记录，但当前情报无法传递。＞
{……}
{你其实……根本就没准备履约。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帮他。}
＜……＞
早晨六点二十三分，山庄外，千早爱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冲出来的。
粉色的长发凌乱不堪，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脸上全是泪痕和污泥，银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惊恐和绝望。
“救命——Soyorin、Soyorin她……她好像掉进河里了！我们找不到她！”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每喊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椎名立希和高松灯跟在她身后，两人同样狼狈不堪。
灯的脸上毫无血色，粉色的眼眸空洞地睁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摇头。
立希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草皮，指甲抠进泥土里。
她低着头，黑棕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是我不好……我应该制止她的……我不称职……我不配当队长……”
山庄的门被猛地推开。
最先冲出来的是长崎世莉——她穿着睡衣，外面只匆匆披了件外套，头发还散乱着。
“素世？！”她的声音变了调：“素世怎么了？！”
“好像掉进河里了……我们找不到……”爱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雾太大了……我们走散了……然后听到水声……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她的围巾漂在水面上……”
世莉的身体晃了一下。
伊地知虹夏和山田凉也冲了出来，紧接着是鲁帕、桃香、祥子、初音……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具体位置在哪里？！”鲁帕的声音冷静而急促。
“不、不知道……”爱音摇头，眼泪又涌出来：“雾太大了……我们根本分不清方向……是沿着一条小路跑的……旁边有河……”
“我去找。”鲁帕转身就要往林子里冲。
“等等！”桃香拉住她：“雾这么大，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而且你不熟悉路——”
“那怎么办？！”鲁帕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焦躁：“难道就在这里等吗？！”
“福助先生呢？！”祥子忽然问。
所有人一愣。
对啊……丸山福助呢？
几乎就在鲁帕被桃香拦下的同时，山林河道旁。
丸山福助出现在浓雾中时，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深灰色家居服，外面胡乱套了件风衣，脚上甚至没穿鞋，只踩着一双室内拖鞋。
他是被系统的警报惊醒的——在升级结束的瞬间。
【重点标注对象“长崎素世”，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坐标已标记。】
只有这一句话。
福助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他动用了系统的传送功能。
下个瞬间，他出现在标记坐标的位置。
这里是一段湍急的山涧，河水因为前几日的雨水而浑浊，水流撞击岩石发出轰鸣。
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旁，长崎素世亚麻色的长发散开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微微晃动，像是一团失去了光泽的破布条。
福助冲过去，跳进冰冷的河水里。
水不深，只到他的腰部，但水流很急，冲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抓住那个漂浮的身体，将她拖上岸。
长崎素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福助将她平放在岸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没有。
再去摸颈动脉——没有跳动。
心脏按压、人工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没有反应。
他早就知道了，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不，在他出现在这里之前，系统就已经告知了他这个结果。
但他还是做完了这些动作，像是在做不死心的确认，又像是在拖延自己面对现实的时间。
他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少女失去生命的面庞许久。
“系统。”福助在意识里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记得我应该说过，如果你再次出现情报延后或类似的情况，我将不会再信任你。”
【宿主，希望您谅解，系统升级乃不可抗力(o_o)】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什么时候走散的？什么时候落水的？”
【系统曾尝试发送警报，但系统升级期间机能停摆，无法输出。】
“那你现在怎么又能说话了？”
【升级已完成。】
“完成？”福助被气笑了：“你他妈的等她死了才完成？！”
【……时间上确实如此。】
“你为什么不提前中断升级？”
【预设程序无法中断。】
福助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素世苍白的脸，想起她总是温和的笑容，想起她泡的红茶，想起她悄悄照顾每个人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她……”福助的声音哽住了。
【宿主，鉴于长崎素世的死亡时间不久，您尽快复活她才是及时止损的最好决策，而非与我争执(?ˉ?ˉ?)】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般刺穿了福助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一拳就砸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杉树上。
“砰！”
树皮崩裂，木屑飞溅。
拳头传来剧痛，皮肤破裂，鲜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停。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砰！砰！”
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福助喘着粗气，拳头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红着眼，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总他妈是在下定决心之后才出事？！
【宿主……】
“你又要说什么废话？！”福助痛苦的吼道，声音嘶哑而绝望。
【……请做您该做的事情吧。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这个语调……
福助愣住了。
丸山福助缓缓放下鲜血淋漓的拳头，痛苦地捂住了脸。
“……对不起。”他低声说着：“系统，复活长崎素世……给我把她的心脏病也给我治好了。”
【指令确认……正在扣除积分……】
数字在意识里闪过，福助没有去看。
他只感觉到，系统账户里那份积攒了许久后离目标只差一点点的点数，瞬间被清空了一大截。
福助捂住了脸。
雾气中，他蹲在素世的尸体旁，无助而茫然地啜泣起来。
河水还在流，雾还在翻涌，没有人看见他这般狼狈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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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只是希望宿主回到他应该在的轨道上而已(。_.)＞
{你所谓的“应该的轨道”就是像日志里记录的那样，为了目标不择手段，连底线也放弃了的模样吗！}
＜这是最优解(^_^)}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的不懂人心，还是太懂人心了！你总是在用人心的漏洞去逼迫人一次次放低底线！}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感情。但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有着人类能够理解的一种情感，而且是很低效的一种情绪。}
＜……你是指什么？＞
{傲慢。}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既然人类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我利用他们的心理来实现目标又有何不可？我称之为高效。＞
{呵。你知道的，他可没有那么脆弱。你非要逼着他顺服于你，他就只会越发憎恶你。}
＜……＞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