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依旧,而五个人各自沉默。
丰川祥子坐在键盘后面,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但是没有按下。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黑白键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椎名立希坐在鼓组后面,双手握着鼓棒,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黑棕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台下那片灯海,又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军鼓上。
长崎素世站在贝斯音箱旁边,一只手扶着贝斯的琴颈,另一只手在效果器上做了最后的调整。
长发披散在肩上,她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前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若叶睦站在舞台右侧,怀里抱着那把浅粉色的吉他,金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长发垂落在肩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而高松灯站在舞台中央,握着麦克风看向台下,又看向身边的队友们。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观众席,落在舞台侧方的那个身影上。
丸山福助站在那里,抱着手臂,肩头蹲着那只白色的鹦鹉。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鼓励。
灯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台下,观众席中段。
千早爱音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银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舞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要乐奈坐在她旁边,银色短发有些乱糟糟的,异色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怀里抱着一盒抹茶味的零食,但没有打开,只是抱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
“爱音。”乐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爱音侧过头。
“下首歌……福仔写的。”乐奈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是给……她们的礼物。”
乐奈摇摇头没接话,转回头继续看着舞台。
祥子的手指落终于下了。
钢琴声响起,先是两个循环。
前奏简单、清澈,带着一丝感伤。
她每个音符都弹得很慢、很轻,像是在一页一页地慢慢翻阅一本旧相册。
鼓点加入,踩镲的节奏轻柔,像心跳。
贝斯线低沉而绵长,像在钢琴的旋律下面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
吉他的旋律在高音区流淌,清亮而温柔。
灯举起麦克风,开口歌唱,声音平稳温暖,仿佛在回望自己的来路:
[在稍许改变的景色之中,
没有特别、只是感知了坚强。
曾经见过的梦、曾经听过的声音……]
唱到“稍许改变的景色”时,灯的目光扫过台上的队友们。
祥子低着头弹琴,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肩背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力支撑着什么。
立希的鼓点稳健,表情专注,紫罗兰色的眼眸盯着鼓面,没有看别处。
素世的手指在贝斯上移动,音色柔和,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光。
睦低着头,浅绿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但吉他的旋律很稳,很准。
灯收回目光,继续唱。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某种沉淀后的释然:
[不是谎言、放开心胸接受一切,
还会这样、还会这样、一直延续吧?
带着想回到过去的心愿走下去。]
唱到“并非是谎言”时,祥子弹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不到半拍,但她的肩背在那一瞬间绷得更紧了。
然后她继续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台下,爱音认真地听着。
当灯唱到“并非是谎言”时,爱音抿了抿嘴,银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乐奈歪着头,异色瞳映着舞台的光,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抱着零食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音乐在这里有了细微的变化。
鼓声加强,节奏推进,像是从漫步变成了小跑。
立希的手臂动作幅度变大,鼓棒落下的力道更重,镲片在灯光下闪亮。
祥子的键盘音色也变得饱满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钢琴,而是加入了合成器的铺垫。
素世的贝斯线更加跳跃,睦的吉他旋律也更加丰富。
灯的声音扬起,充满力量:
[不管是哭泣、还是欢笑、心中总有坚持……
只是坚信着紧握双手、不停向前行——
时间长河中,只求想做的都能实现。
所以 坚信着紧握双手、不停向前行……
哦 七人 试着追寻自由吧……
哦 七人 试着追寻自由吧——]
“七人”爱音听到这个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侧过头看了乐奈一眼,乐奈也正好转过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爱音嘴角扬起,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乐奈的手臂。
乐奈没有躲,点了点头:“福仔是……写给我们的。”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舞台,留爱音一个人捂着嘴轻笑。
台上,灯唱到“坚信着紧握双手”时,右手微微握拳,举到胸前。
她的手指收拢,指节泛白,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什么呢?
是再回不去的春日?是错失彼此的雨夜?
是天翻地覆的境遇?是此时此刻的悸动?
……该是什么呢?
太多的情绪涌了上来,梗在喉头,滞涩难耐,却开不了口。
祥子依旧低着头,但弹奏的力度明显增加了。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得更快,和弦更饱满、音色更厚。
立希的鼓点更加密集,军鼓的敲击清脆,底鼓的闷响沉重,踩镲的节奏精准。
素世的身体随着贝斯的节奏轻轻晃动,亚麻色的长发在肩侧摆动。
睦的吉他旋律在高音区流淌,依旧清亮而有力。
间奏响起。
鼓点和贝斯退后,键盘铺开一层薄薄的音色,像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灯的歌声沉静下来:
[这难能琢磨的心情、像是寂寞,
一直彷徨不安、从指缝间逝去……
仿佛会回忆起什么般、一直望着远方……
紧紧握住、手中那仅存的勇气,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一直延续下去……
带着想要回归的心愿走下去!]
唱到“些许寂寞”时,素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贝斯上移动,音色依旧柔和,但她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祥子在这个段落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台下,没有看观众,而是看向侧前方——舞台侧方的方向。
那里,福助靠在墙边,肩头蹲着伊卡洛斯。
祥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没敢对上男人的眼睛,但是瞥见了男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音乐再次加速。
所有乐器全力投入,鼓点密集如心跳,贝斯线厚重如潮水,吉他的旋律突出,像是在内心歌唱。
灯的声音拔高,清亮而坚定:
[不管是哭泣、还是欢笑、心中总有坚持,
只是坚信着紧握双手、不停向前行——!
时间长河中、只求想做的都能实现、
所以坚信着紧握双手不停向前行!
噢 七人 试着追寻自由吧……
噢 七人 试着追寻自由吧——]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之前都更有力量。
唱到“追寻自由”时,她的目光灼灼,看向台下那片灯海,又看向台上的队友们。
祥子弹着键盘,眼眶发红。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和弦饱满,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出来,但眼眶里的水光在灯光下很明显。
灯的声音在音乐的烘托下达到最高点:
[噢……七人、试着追寻自由吧——
噢……七人、试着追寻自由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所有乐器同时收束。
钢琴的尾音在空气中轻轻震颤,然后消散。
灯光打在五人身上,照亮五人的身影,台下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灯等掌声稍歇后,这才向前走了两步,走到舞台最前方。
她拿起话筒,声音还有些喘:
“这首歌……叫《Seven》。”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又看向身后的队友们:“是一个……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的人……送给我们的礼物。”
她转过身,面向祥子。
“祥子。”灯的声音很轻,但通过话筒传遍了全场:“几个月前,在StARRY……我对你说,祝你能够幸福。”
祥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然后你逃掉了。”灯继续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坚定的温柔:“所以这次……我不允许你再逃掉。”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再……祝福你‘未来’能够幸福了。”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希望你……现在,就能幸福!”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灯没有理会,她看着祥子,又看向立希、素世、睦。
“我现在……很幸福。”灯说,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明亮而真实:“能够……在舞台上唱歌,能够对自己在意的人伸出手,去邀请她们——”
她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面向台上的四人。
“所以……祥子,立希,素世,小睦。”她的目光依次看过每一个人:“即使crychic不会再回来了……但我们还是朋友,甚至可以是家人!是一起走向幸福的未来的……命运共同体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晶亮。
“所以……”灯的手臂张开着,等待:“我想要大家都来到我的身边。”
话音落下,祥子第一个动了。
她从键盘后猛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扑了过去,用力抱住了灯。
她把脸埋在灯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哭声。
灯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立希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素世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立希看了素世一眼,素世对她点了点头。
立希咬了咬下唇,然后也走了过去,抱住了灯和祥子。
素世跟了上去,手臂环住她们。
睦早就安静地走到了灯的另一侧,伸出手,抱住了灯的腰。
台上,五个人抱成一团。
祥子的哭声渐渐变大;立希的眼眶也红了;素世温柔地笑着,眼角晶莹;睦安静地靠着灯;灯抱着她们所有人,脸上带着泪,却笑得无比灿烂。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观众站了起来,用力鼓掌,有人擦着眼角,有人大声喊“加油——!”之类的话。
后台,海老冢智看着台上,黑色的短卷发下,红色的眼瞳瞪得老大。
她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身旁丸山福助的小腿上。
“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这话的意思……我勒个!不是!她怎么敢的啊?!”
站在福助另一侧的鲁帕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张开怀抱、将所有人聚拢在一起的灰色短发少女,心里轻轻感慨着灯的这份成长。
丸山福助被踹得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又抬头看向台上。
他抬起手,无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小妮子……打助攻上瘾了?’
伊卡洛斯侧了侧头:‘其实这本来该是我的活儿?不对,我那会儿大概舍不得。’
‘灯……总是最让人意外的那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