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known Nebula的成员们鞠躬退场。
舞台灯光暗下又亮起,五个人影从侧翼走出。
若叶睦走在最前面,浅绿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前方。
丰川祥子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深蓝色长裙裙摆及地,步伐沉稳,琥珀色的眼眸低垂着,似乎在看着脚下的舞台地板。
高松灯走在第三位,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粉色的眼眸里带着紧张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缩。
椎名立希走在灯身侧稍后的位置,黑棕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台下那片灯海,下颌线绷得很紧。
长崎素世走在最后,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五个人在舞台中央站定,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不算热烈,更多是好奇和期待。
部分观众们认出了这个组合——cRYchIc。
此刻,cRYchIc的五个人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高松灯向前迈了一小步,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祥子比她更快。
祥子向前走了两步,先一步走到立式麦克风前,伸出手握住了话筒。
灯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着她,但祥子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着话筒,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台下安静下来。
几秒钟的沉默后,祥子开口。
“晚上好。”
“今天,站在这里的我……不是大家所熟知的oblivionis。”
她顿了顿,咽了口扣税:“我只是一个……问心有愧的朋友。”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安静下来。
祥子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麦克风支架的金属杆上,自顾自地说着:
“之前……有一场LIVE,我本该参加的,但……我逃掉了。”
“那时候,myGo!!!!!……她们用《轮符雨》告诉了我她们的心意。”
“而我……不负责任地逃掉了。”
台下彻底安静了。
观众们面面相觑,有人皱起眉,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祥子深吸一口气:“现在……该我做出答复了——《Ref:Rain》,这是……我们的心情。”
直到她说完这句话,她始终没有回头,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祥子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每个音都弹得很慢、很轻,像雨滴落在窗沿。
滴答、滴答、滴答……
立希的鼓点加入,极轻的踩镲声像雨丝落在水面一般。
素世的贝斯线低沉而绵长,像远处隐约的雷声。
睦的吉他则在高音区奏出清亮的旋律,像透过雨云的一缕光。
灯站在麦克风前闭上了眼睛。
前奏流淌,像一场缓慢降临的雨。
祥子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她弹得很专注,每一个音符都压得很稳,但她没有看台下,也没有看身边的任何人。
她的目光落在黑白琴键上,仿佛那里有另一个世界——
春日的午后,练习室里阳光正好。
五个少女围在一起讨论着新曲的编曲,有人提出想法、有人反驳、有人笑着打圆场……
那时候的cRYchIc刚刚组建不久,每个人都带着憧憬和期待,眼里有光。
那时候的祥子还不是oblivionis,她只是丰川祥子,一个热爱音乐、想要把快乐传递给更多人的普通女孩。
然后是那个夏日的雨天。
雨很大,大到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练习室里其他人齐聚,只有她一个人迟到。
那天,她宣布退出cRYchIc。
她看着她们的眼睛,为了不让自己崩溃,说出了那些让自己追悔莫及的话语……
回忆到这里,祥子的手指在琴键上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她依然没有抬头。
灯睁开眼睛,开口吟唱:
[Raining、夏日的午后,
恰逢骤雨在雨伞下,
Kissing、想轻轻亲吻,
那被雨水濡湿的脸颊,
那个季节里 我心仍满怀思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唱到“那个季节里”时,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在看着某个已经回不去的时光。
[miss you、车窗之外,
一幕幕景色渐渐远去,
breezing、望见彩虹,
却又在顷刻间消散殆尽……
若是明日、雨过天晴该有多好?]
素世的手指在贝斯琴弦上移动,低音线稳定而绵长。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看着它们在琴颈上按出一个个音符。
祥子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是在放学后的教学楼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走廊染成温暖的橘色。
祥子站在自己面前,脸上被染上了一层蜜糖一般的暖色。
“是c班的素世吧?”
那时候的素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然而祥子的话像一束光般照进了那片空洞。
“被需要”——这个感觉,让她重新找到了立足点。
素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的手指继续在贝斯上移动,音符稳定。
立希的鼓点加重了一些,军鼓的敲击更清晰。
她的目光落在鼓面上,看着鼓棒敲击时溅起的细小灰尘。
祥子来找她的时候……好吧她没来找自己,是自己的老姐喊自己去见的她。
那时候的自己没想过要认真做音乐,没想过要把它当成什么重要的事。
但祥子的眼神很认真,那种“我相信你可以”的眼神让她动了心。
她开始认真练习,开始把乐队当成一件重要的事。
是祥子,让她从“陪大小姐玩票”变成了“认真组乐队”。
立希咬了咬嘴唇,鼓棒落下的力道更重了些。
音乐发生了变化,节奏加快、鼓点更密集、贝斯线更跳跃、吉他旋律更丰富、键盘的音色也从简单的钢琴变成了更饱满的合成器音色。
整个声景变得丰富而绮丽,像连绵的雨滴落在不同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灯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穿透力:
[一无所获、心不在焉的每日之间,
唯独你成为我生命中难以割舍的部分……]
睦的吉他旋律在高音区流淌,清亮而温柔。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看着它们在琴颈上移动。
祥子来找她的时候,睦正蹲在菜园里,看着刚冒出头的黄瓜苗发呆。
祥子站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睦,来组乐队吧,我想要你弹吉他。”
睦转过头看着祥子,阳光从祥子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但睦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光。
那时候的睦,还不明白“组乐队”对她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祥子需要她……
……那就够了。
睦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台下,观众们的表情开始变化。
有人皱起眉,有人侧过头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有人举着手机录着视频,但眼神里带着困惑。
“这个歌词……”有人小声说:“好暧昧啊?”
“是啊,感觉像是……情歌?”
“cRYchIc不是普通乐队吗?怎么唱这种歌?”
“不知道……但挺好听的。”
议论声在观众席间蔓延,但很快被音乐压了下去。
观众们渐渐意识到,台上的五个人不是在“表演”,而是在“表达”。
她们不是在取悦台下的人,而是在唱给自己听,唱给彼此听。
有人觉得这有点奇怪,有人觉得这很有趣,有人只是单纯觉得歌好听。
“管她呢,有瓜吃就行。”后排有人小声说。
台上的五人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她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音乐推向第一个高潮。
灯的声音更加用力,带着一种近乎倾诉般的情绪:
[这样 尚不足够,
仍然 没有消逝,
从相合的掌心间,
传来的这份纯真……
多么幸运 我们错失彼此?
何其不幸 我们曾经相知?
这样的乐章逐渐浸润在雨中。
只是 尚不足够,
依然 无法言说。
向那每日细数着的梦境 道出再会……
多么幸运 我们错失彼此?
何其不幸 我们曾经相知?
若是不曾为其所触动 还能欢笑如此吗?]
唱到“多么幸运我们错失彼此”时,祥子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
她用余光看向身侧。
灯正站在麦克风前,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粉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前方。
但就在祥子看过去的那一瞬间,灯也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祥子慌忙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琴键上。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
灯没有移开视线,又看了她两秒,才转回头。
台下,观众席的后排。
河原木桃香抱着手臂,看着舞台,眉头微微皱起。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井芹仁菜小声说:“这个歌词好暧昧啊?你看小灯的眼神,我怎么感觉她真会亲上去啊?!”
仁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灯身上,看着那个灰色短发的少女在灯光下歌唱。
灯的眼神很温柔,很专注,带着一种深切的关怀。
但仁菜能分辨出那种眼神和“告白时的眼神”的区别。
她自己也曾经用那种眼神看过人。
那是一种更激烈、更灼热、更不顾一切的眼神。
而灯此刻的眼神……
更多是温柔、是关切、是想把某种情绪传递给对方的心意。
“不一定吧……这个眼神……”
但仁菜没有说完,桃香侧过头看她,等着下文。
仁菜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的目光从灯身上移开,不自觉地飘向舞台侧方。
那里,丸山福助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着舞台。
他的肩头蹲着那只白色的鹦鹉伊卡洛斯,正歪着小脑袋,红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台上的灯。
福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温柔。
仁菜看着那个眼神,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灯唱这首歌……到底是在对谁唱?’
‘对祥子?对cRYchIc?’
‘还是……对那个人?’
她不知道。
音乐继续,进入间奏。
乐器音量稍降,键盘铺开一层薄薄的音色,像雨后的雾气。
灯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回望般的质感:
[calling、呼出的白雾,
于天穹之下 飞舞飘散,
Freezing、在凛冽的风中,
隐隐感到些微寒意,
将双手连同软弱一起、藏进口袋中,
无论展望何方、岁月都将渐渐逝去……
唯独你成为我生命中难以割舍的部分。]
唱到“藏进口袋中”时,灯的手从麦克风上移开,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仿佛真的在口袋里握着什么。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画面纷至沓来。
小时候,她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一个人在操场边看别人玩耍、一个人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
不是没有人试图靠近她,而是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世界里充满了别人无法理解的声音和画面。
那些声音太吵,那些画面太乱,她无法把它们转化成别人能听懂的语言。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祥子出现了。
那个蓝发的少女,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闯入了她的世界。
“灯,你的歌词写得很好。”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看见”。
不是被怜悯,不是被同情,而是被真正地“看见”。
cRYchIc的时光,是她生命中最明亮的片段。
然后,就是那场雨。
祥子离开的背影,练习室里凝固的空气,还有睦那句“从来没觉得组乐队开心过”。
之后的日子,很长一段时间,她只是“任之随之”。
不去想、不去追、不去问,任由时间流逝,任由自己漂浮在迷茫中。
直到爱音出现,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热情,再次把她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灯,我们一起组乐队吧!”
那时候的她开始觉得,也许……可以再试一次。
灯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穿过舞台,穿过观众席,落在舞台侧方的那个身影上。
福助站在那里。
他的肩头,伊卡洛斯正歪着小脑袋看着她。
福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灯能感觉到他在听。
他在很认真的听。
她继续唱,声音比之前更加投入,带着一种倾诉般的情绪:
[还想 仔细体会,
只是 过于耀眼,
如此的温柔 令我不禁目光游移……
只想沉眠于你的思绪间,
纵使身处深渊、仍想了解你的一切,
将这样的乐章罗列而出、
化作一曲恋诗 献于此刻……]
‘只想沉眠于你的思绪间。’
‘纵使身处深渊、仍想了解你的一切。’
灯在心里默念着这两句歌词,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她写的词、这是她想对他说的话。
那个把她带入这个行业的人。
那个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用歌声安抚她的人。
那个在团队危机时,抓住她的手、没有让她坠落的人。
那个她告白过、被拒绝过、却依然无法放手的人。
那个……她正在学习如何去爱的人。
灯的目光没有从福助身上移开。
她知道,他在听;
她知道,他听懂了。
台侧,鲁帕站在福助身边不远的地方。
她顺着灯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福助的侧脸。
男人看着舞台,幽绿色的眼眸里映着台上的光,眼神温柔。
伊卡洛斯蹲在他肩头,安静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鲁帕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福助的肩膀。
福助没有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鲁帕收回手,重新看向舞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台上,灯的声音在音乐中穿行,像一条河流。
她迈开脚步,她走向祥子。
祥子正在弹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没有抬头。
灯走到她面前停下。
祥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灯没有催促,她就站在那里,等着。
音乐继续,祥子的手指重新开始移动,但节奏乱了半拍。
灯开口唱,声音很轻,像是只对祥子一个人说:
[归途之上、身体随着巴士不住摇晃,
置身于无法如愿以偿的梦境中,
只想沉眠于你的思绪间,
纵使身处深渊、仍想了解你的一切,
四季更迭、时光流转,
我仍旧无法适应……]
唱到这里,灯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祥子低垂的头,看着那几缕从额前垂落的蓝色发丝。
然后她继续唱,声音更轻,像在问一个问题:
[若我能更加成熟一些……
又该如何向你倾诉?]
唱完这一句,灯伸出手。
她的手指很轻,轻轻拂过祥子的脸颊,拂过她脸颊的泪水——祥子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但灯的手指触碰到那片湿润时,祥子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抬头。
灯收回手,没有再看她,转过身走向舞台前方,一步一步,直到走到舞台最边缘。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高处,看向观众席上方那片黑暗的虚空。
她的眼角有泪光,但眼神是晶亮的。
她的手向高处伸出,指尖朝向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像是在够什么东西,够一个很远、很远的东西。
音乐推向最后的副歌,所有乐器全力输出,声音洪亮而饱满。
灯的声音也拔到最高,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样 尚不足够,
仍然 没有消逝,
从相合的掌心间 传来的这份纯真……
多么幸运 我们错失彼此,
何其不幸 我们曾经相知,
这样的乐章 逐渐浸润在雨中……
只是 不够坚定,
依旧 无法言说,
向那每日细数着的梦境、道出再会。
多么幸运 我们错失彼此……
何其不幸 我们曾经相知……
若是不曾为其所触动、还能欢笑如此吗?]
最后一句唱完,音乐缓缓收束。
鼓点减弱,贝斯线消退,吉他旋律消散,键盘的音色渐渐淡出,最后只剩下钢琴的尾音在空气中轻轻震颤,然后归于寂静。
五个人站在舞台上,维持着最后的姿势。
祥子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琴键上。
灯站在舞台最前方,手还伸向高处。
素世、立希、睦安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
台下,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掌声响起。
起初零落,然后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温暖的声浪,承接着沉默的少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