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铃推开浴池的门，脚步虚浮，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慢慢走到池边，滑进温泉里，靠在若麦旁边，闭上眼睛。
五个人默默地泡在温泉里，谁也没有说话。
水汽氤氲，热水包裹着身体，皮肤上那些火辣辣的痕迹在温水的浸泡下渐渐变得温暖而松弛。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红印——肩膀、后背、手臂、腿，到处都是。那些红印在乳白色的温泉水里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过了好一会儿，若麦才开口。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沙哑得像是喊了一整个晚上。
“所以……老大……福助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们刮痧的……？”
她靠在池壁上，头歪向一边，紫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其他几个人也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向祥子。
祥子正闭着眼睛泡在水里，闻言睁开眼，对上四双等待的目光。
“前几天早上……”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有一件事。”
-
几天前，大阪的酒店。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细长的光带。
丸山福助站在卫生间洗手台前，身上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
他微微仰着头，一只手按在下颌，另一只手拿着剃须刀，正在刮胡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刀片沿着下颌线往下走，每一下都很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胡子很少，再加上经常刮，没有蓄须的习惯，所以虽然五官轮廓很成熟，但偏偏看着不显老气。
卫生间的门开着。
祥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洗漱包，犹豫了一会儿。
“福助先生。”她开口。
福助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嗯。”
“那个……”祥子顿了顿：“……剃须刀，能借我用一下吗？”
福助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祥子：“你要干嘛？”
祥子的脸微微泛红，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因为一些原因，我需要借一下剃须刀”她说，语气含糊，显然不想细说。
福助没有追问。
他放下手里的剃须刀，从洗手台旁的洗漱包里拿出一个深色的皮套，打开，里面是一把折叠式的手动剃须刀和几盒替换刀片。
“我平时习惯用手动的。”他说，把皮套递过去：“换刀片的那种，给你拿了一套新的。”
祥子接过皮套，打开，看了看里面那把折叠式剃须刀，又看了看那些小盒子里整齐排列的刀片。
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
她在家的时候用的是电动剃须刀，但这把剃须刀的用法……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这个，怎么用？”
福助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拿回剃须刀，拆开一盒新刀片，装上去，然后重新站到洗手台前。
“看好了。”
他微微仰头，刀片贴上下颌，从耳根开始，沿着下颌线往下刮。
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下的幅度都不大，刀片离开皮肤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咔”声。
“角度要对，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他说，声音很平静：“不要太用力，刀片很锋利，轻轻贴着皮肤就行。”
他刮完半边脸，转过头，让祥子看清效果：“懂了？”
祥子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让我试试。”
福助看了她一眼，把剃须刀递给她。
祥子接过剃须刀，站到福助面前。
她微微踮起脚尖，把刀片贴到他的下颌上。
她的手有些抖。
第一下很轻，几乎没有刮到什么。
“用力一点。”福助说。
祥子咬了咬嘴唇，加大了力道。
第二下，刀片沿着下颌线往下走……
“嘶——”福助倒吸了一口气。
祥子连忙收回手，看到福助的下颌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慌乱，连忙从旁边抽出纸巾，按在伤口上：“我……我没控制好角度……”
福助接过纸巾，自己按着伤口，摇了摇头。
“没事。”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放下纸巾，用手指摸了摸下颌上那道细小的伤口，然后指了指另一侧下颌上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细线。
“看到这个了吗？”
祥子凑近看了看。
那是一条很细很细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俄罗斯人刮胡子用老式剃刀，那种直剃刀，磨得特别锋利，一不小心就会留一道疤。”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轻松：“这种刀片的……还是很安全的，毛毛雨罢了。”
祥子看着那道很细的疤痕，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刮出来的那道小伤口，心情有些复杂。
“……那，要不你帮我刮吧。”她声音小了一些。
福助看了她一眼：“刮什么？”
“腋毛。”祥子的脸红了：“上台演出要穿礼服，剃须刀一样能用吧？”
福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
当晚，完成排练后的二人回到酒店。
祥子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腋下，眉头皱在一起。
福助端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怎么了？”他问。
“你力气太大了。”祥子的语气里带着抱怨：“这里疼了一整天。”
她用手指按了按腋下那块皮肤，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福助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祥子抬起头。“什么？”
“过几天不是说好要去温泉旅馆吗？”福助在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水：“到时候我可以实操一下。”
“实操什么？”祥子好奇地问。
福助没有回答。
他只是喝着水，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倒是说啊。”祥子追问。
福助放下水杯，站起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喂——”
福助已经走进了套间的卧室，把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祥子瞪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也不好追进去追问。
她只能揉了揉还在疼的腋下，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等着几天后揭晓答案。
然后，就是今天，她们都知道了那是什么。
祥子的故事讲完了，浴池里安静了片刻。
四双眼睛瞪着她——若麦的眼睛瞪得最大，海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原来罪魁祸首是你”的意味，睦的眼神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着，初音的目光则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祥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可是……可是刮痧确实很舒服desuwa！”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服气的辩解。
四个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若麦先移开了视线，靠在池壁上，望着夜空，似乎在回味什么。
初音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
睦把脸埋进膝盖里，浅绿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
海铃闭上眼睛，靠在池边，呼吸平稳。
没有人反驳她。
因为……确实很舒服。
那种痛过之后全身通透的感觉，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散的轻松感，是她们从未体验过的。
虽然过程很丢人。
但结果……确实很爽。
五个人就这样默默地泡在温泉里，各自回味着刚才的体验，谁也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清晨，五个人收拾好了行李，站在前台办理退宿。
店长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她接过福助递过来的房卡，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福助脸上。
然后她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睦正好站在柜台旁边，低着头的她余光瞥到了那个大拇指。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浅绿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祥子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睦？”
睦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祥子能听到。
“昨天叫的太丢人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羞耻：“……被听见了。”
祥子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也红了。
初音站在她们旁边，隐约听到了睦的话。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缝里露出的耳根红得发烫。
海铃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抱着自己的旅行包，目光看向窗外。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红色。
若麦站在最边上，看到四个人的反应，又看了看老太太“年轻人玩真花”的表情，连忙开口。
“那个……我们昨晚是刮痧！就是对岸的一种……哎福助先生你倒是解释一下啊！福助先生呢？”
福助早就开车去了，没管几位少女是什么反应。
老太太轻笑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多说什么。
五个人只能沉默地站在前台，各自红着脸，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