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综漫经纪人先生不死于乐队修罗场- 第342章 你是出于什么心态-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42章 你是出于什么心态
    祥子在走廊里跑起来。

    她的脚步很快,鞋底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站住!”祥子喊道。

    前方那个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的男人在跑——他听到她的声音了,但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脚步,朝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方向冲过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晃动了一下,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你给我站住,丰川清告!”祥子呼喊着,听到她的呼喊,身边的初音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看向了她。

    然而清告还是没有回头。

    祥子咬着牙追上去。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肺部传来灼热感,但她没有减速。

    距离在拉长——他似乎对这栋楼的布局比她熟悉得多,知道哪里转弯最短,哪里可以借力。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拿着一些文件走出来,是尾田宫百代。

    “拦住他!”祥子朝着前方喊:“宫百代女士,帮我拦住那个人!”

    宫百代听到喊声,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朝自己冲过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侧身一让,在对方经过时伸出一条腿。

    清告被绊了一下,他试图用手撑住地面,但冲击力太大,整个人往前扑倒。

    他翻了个身想爬起来,松原丰一郎却从走廊另一侧,器材室的门口走来,上前一步按住清告的肩膀,膝盖压住他的腰背,将他整个人扣在地上。

    “老实点。”丰一郎低声说。

    清告没有继续挣扎。

    他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胸膛起伏着,喘着粗气,没有再动弹。

    祥子跑到他们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她跑得太急了,肺部火辣辣地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几缕蓝色的头发粘在脸颊上。

    她直起身,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低下头,看清了地上那个人的脸——瘦了,也老了。

    鬓角的白发比记忆中多了很多,多得让她愣了一下。

    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圈。

    他穿着灰色的清洁工制服,袖口沾着污渍,手掌粗糙,指缝里嵌着灰黑色的痕迹。

    那件制服太大了,肩线塌在手臂上,显得他整个人缩了一圈。

    她记得父亲以前肩很宽,穿西装的时候肩线刚好卡在边缘,笔挺的像一个真正的“大人”。

    但现在他像一件被折叠起来后随手丢在角落的旧衣服。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会认错那张脸——那是丰川清告,她的父亲。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后,因为决策失误被逐出家族后,父亲开始酗酒。

    一开始只是晚上喝几杯,后来变成白天也喝。

    他不再穿西装,整天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头发油腻,胡子拉碴……

    她放学回家,推开门,满屋子烟酒味,电视开着,父亲歪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酒瓶。

    她叫他,他会迷迷糊糊应一声,眼睛都不睁。

    后来他开始往外跑,喝醉了就睡在路边,警局的电话隔三差五打过来。

    她去接他,他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身上带着呕吐物的酸臭味……

    而此刻,他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地砖,似乎那些东西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疲惫和无力。

    祥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了,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看不清深浅的平静。

    初音从后面追上来。

    她跑得没有祥子那么拼命,但也有些喘。

    她的脚步在祥子身边停下,扶住墙壁调整呼吸,目光落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宫百代看了看地上的清告,又看了看祥子的表情,大概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地上,走过去和丰一郎一起把清告从地上拉起来。

    清告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任由他们把自己拉起,站稳,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的肩膀塌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夕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

    尾田宫百代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丰一郎也松开了手,清告依然只是低着头。

    祥子开口了:“……找个地方聊聊吧。”

    清告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丰一郎抬起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有间空着的小会客室,没人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会有人去打扰的。”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丰一郎或宫百代,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跟我来。”

    她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她没有再回头看父亲的脸,甚至没有给身旁欲言又止的初音任何解释。

    清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在她身后。

    他的脚步有些拖沓,鞋底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三角初音迅速回过神来,她没有多问,快步跟了上去。

    她经过丰一郎身边时,丰一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尾田宫百代依然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三人的背影走向那扇门。

    会议室的门被祥子猛地推开,又在她父亲被她带进去后“砰”的一声紧紧关上,将走廊里的一切光与声都隔绝在外。

    初音紧随其后,轻轻将门带上,然后安静地站到了祥子的身后。

    丰一郎看向了宫百代,笑了一下,伸出手:“配合愉快?”

    宫百代看了看他的手,同样笑着伸出手:“还好有你摁着他。”

    -

    会议室很小,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还残留着上次会议留下的潦草字迹,空气中弥漫着空调冷气与人造板材的沉闷味道。

    祥子向后退了一步,与父亲拉开了距离。

    她终于抬起眼,用一种冰冷的目光,将丰川清告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你来干什么?”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质问一个擅闯领地的陌生人。

    丰川清告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有他无法承受的失望与疏离。

    祥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坐下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桌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夕阳里。

    初音跟进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靠向椅背,微微前倾着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

    清告依然站在门口。

    他站在门边,像一株被晒干了的老树,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的大理石接缝上。

    祥子没有催他。

    几秒,过了几秒,又过了几秒……难熬的沉默长得像是过了好几分钟。

    他看着祥子坐在窗边的背影——她长大了,比他记忆中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些。

    小时候她坐在他膝盖上,小小一团,他能用一只手把她整个后背盖住。

    现在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个真正的成年人。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认真看她是什么时候?不是偷偷躲在走廊拐角瞥一眼,而是真正地、面对面地看着她。

    大概是她母亲葬礼那天。

    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墓碑前,哭的眉头皱承了一个难看的结。

    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爸爸会努力的。”

    可后来他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桌前,在两人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坐下的时候,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卸下了某种他背负了很久的东西。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长出新茧的手上。

    祥子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你……做这个多久了?”

    清告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一两个月了,也没多久。”

    “怎么进来的?”

    “应聘的……这栋楼有物业外包,我看到招聘信息,就来了。”他说得很快,像是提前准备好过这个答案。

    祥子没有追问他是碰巧看到还是特意来找的,她换了一个问题:“你在这里做什么?”

    “打扫卫生。走廊、楼梯间、垃圾房……平时哪里需要人就往哪里去。”他顿了顿:“活不重,还……挺好。”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目光固定在自己膝盖上那双手上。

    祥子没有再问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这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心里思绪万千,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能从何说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隐约传来楼下街道的车声,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清告又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我本来没想让你看到我的。”

    他停了一下,这才继续往下说。

    那些话从他的嘴里流出来,像一只正在漏气的水袋,水一点一点地往外渗,没有形状,也收不回去:“我听说了你的事。武道馆的演出,Avemujica……新闻上有,照片也有,还有各种演出录像……我就想着,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其实……没想过要让你看到我。我就在这里待着,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你确实有在好好做事,有同伴,有人照顾你……那我就放心了,然后就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真的没打算让你看到的。”

    祥子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她没有替他说什么,也没有责怪他。

    她只是看着对面这个瘦削的、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她的中年男人。

    她确实有很多话可以说。

    她最后一句也没有说。

    初音安静地坐在一旁,从进门起她就没有主动说过话。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看着清告——他瘦削的脸,花白的头发,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姿态……

    那让她想起了一些东西,想起了另一个她再也见不到的人,想起了福助在那个天台上对她说的话。

    “知道了,难免就会想念。”

    “而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最好的结果,是各自普通地生活下去,不再交集。

    她当时认为自己理解了那番话。

    此刻她看着眼前的清告,突然又觉得自己不懂了。

    她觉得,此刻的清告很像自己——像那个去找宁月的自己。

    而她不知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自己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她于是轻声开口了:“清告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清告抬起头,看向她,那是一张写满倦意的脸。

    眼底布满血丝,眼袋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的目光碰到了初音的目光,然后停住了。

    初音直视着他,目光很专注,但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谴责,没有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她的语速不快,语气像是一个真正感到困惑的人在请教一个问题,却让清告感觉仿佛被架在火上烤:“您说您来看祥子,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那如果您觉得她过得不好……您会怎么做?”

    清告没有回答。

    “那……如果您看到她过得很好呢?”初音继续问:“您会走过去对她说恭喜吗?还是会像您所说的,远远地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出现?”

    清告依然没有回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说“我就是想看看她”……

    不对,那不是真话——或者说不是全部的真话。

    他确实想看她,但他更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想知道那个叫丸山福助的男人对她怎么样。

    他想问,但问不出口,因为他似乎没资格去问。

    初音没有停下。

    她的声音不高,也不尖锐,很平稳,祥子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但是没有打断她的话语:“您来看她……是因为她需要您,还是因为您自己需要来看她?”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没有什么声响。

    初音看着他:“您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有了新的生活……您来看看,确认她过得还可以……然后您就可以安心了……真的是这样吗?”

    清告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但他已经说了太多次了,那歉意也逐渐变得不值钱,和酒瓶一起堆在墙角腐烂。

    初音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您没办法为她做任何事,也没办法为她改变任何事……那您来看她这一眼,到底是为了谁呢?”

    这句话落定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窗外的夕阳光线在墙壁上缓慢地移动,将桌面上那道光带拉得更长一些,颜色也更深了一些。

    楼下街道的车声变得模糊了,像隔了很多层东西。

    丰川清告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张开嘴,空气灌进来,声带振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我……”

    然后他闭上了嘴。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我错了”?“我还有机会吗”?“你能不能原谅我”?

    每一个词都像石头一样沉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哑口无言,是因为……

    因为……

    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找补,于是他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