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项目是分组过独木桥加躲避球。
十组嘉宾分为红蓝两队,每队五组嘉宾,各出一组担任投球手。
福助和乐奈被分到了蓝队,抽签抽中了本队的投球组;睦和森美奈美则被分到了红队。
红队的投球组则是那对好莱坞巨星母女——母亲约莫四十岁,金色短发,身材匀称,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运动夹克;女儿看起来和乐奈差不多大,深棕色长发扎成高马尾,正在活动手腕,像在热身。
独木桥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粉池,面粉被提前松过,表面平整得像一片雪原,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桥的一端是起点,另一端是终点,两组投球手分别站在桥两侧的高台上,手里各拿着十个海绵球。
规则很简单:投球手需要用球砸中正在过桥的对方队伍成员,被砸中的人如果掉进面粉坑,那就得沾着一身面粉参加接下来的所有环节。
蓝队先过桥,红队的投球手好莱坞母女站在投球线后,面前的篮筐里装着十颗软质躲避球。
母亲投球,女儿辅助递球,她们的策略很明确:趁蓝队成员刚上桥、立足未稳时快速收割。
第一球命中一位靠后的男艺人,他失去平衡侧身跌入粉池,扬起一团白色烟雾,吓得他的女儿连滚带爬地赶紧通过了独木桥。
第二球,命中一对正在互相搀扶前行的明星母女,母亲下意识把女儿护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摔进面粉里,爬起来时满头满脸都是白色,女儿愣了一秒后反而笑了出来,母亲无奈地跟着笑,场内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十颗球用完时,红队击落了三人:一对明星家庭和一个大人。
效率不算低,但也不够高,剩下的七组蓝队成员已经陆续通过了独木桥。
棕发的小女孩用英语埋怨自己的母亲准头太差,母亲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接下来轮到蓝队攻,福助走到投球线后,从篮筐里拿起一颗球,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急着出手。
乐奈站在他旁边,没有帮忙递球的意思,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对面桥上的红队成员,像是在看一群过马路的麻雀。
福助的目光扫过桥面。
红队的几组成员正以不同的速度通过独木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对好莱坞母女,母亲步伐稳健,女儿跟在她身后,偶尔看一眼投球的方向。
中间是一对父子,边走边互相推搡,像是在比赛谁先失去平衡一样,好不热闹,还有一对母子与他们并肩,母亲将孩子护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再往后是一位年长的女演员和她的小孙子,老人走得很慢,孩子牵着她的手,一步一顿的。
最后面的是森美奈美和少女。
森美奈美双手把住少女的肩膀,几乎是推着她往前走。
少女的步伐有些僵硬,浅绿色的长发在肩头晃动,金色的眼睛盯着脚下的桥面,不看前方,也不看两侧。
福助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瞬间,然后他收回视线,握着球,等自己这边的蓝队众人走到了独木桥中段,桥面上的红队成员也刚好落入了他预想的分布区间,这时候他才悍然出手!
第一球直线命中那位年长女演员的小孙子,孩子被击中肩膀,整个人下意识一躲,却也因此失去平衡,跌入粉池。
老人愣了一下,立刻蹲下去想把孩子拉起来,自己也不小心滑了进去。
两个人坐在面粉里,全身白透,孩子却咯咯笑起来,场内一阵哄笑和掌声。
第二和第三颗球落空,第四球越过那对及时蹲下来躲避的父子,精准命中他们身后那位正在偷笑的母亲,她甚至来不及收住笑容,就向后仰倒,面朝下扑进粉池,只剩下她儿子站在原地愣神。
只四球,三个人就落下了独木桥。
场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喝彩声。
主持人青木健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丸山先生这两球——也太准了吧!”
桥面上还剩下三组红队成员:那对好莱坞母女、那对默契父子,以及森美奈美和若叶睦。
好莱坞母女已经快走到终点,母亲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女儿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加快步伐,最后几步几乎是跑着冲过终点线的。
她们安全下桥,站到安全区内,回过身来看剩下的最后两组。
那对父子也赶忙冲刺,但是福助接连两球,把孩子打下了桥,父亲倒是硬顶着球的冲击力也冲到了终点。
与此同时,森美奈美和若叶睦还在桥中段。
森美奈美的手依然搭在少女的肩膀上,但她的步伐明显比刚才更急了。
她显然是在推着少女往前走,目光不时扫向投球线方向——福助正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球,但他面前还有四颗。
森美奈美低声说了一句:“走快一点,小睦。”
少女没有回应,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加快。
福助从篮筐里拿起一颗球,乐奈也跟着拿起了一颗球。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森美奈美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球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扣在少女肩头的指甲微微陷进衣料。
少女感觉到了那股力道。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她想起了登台前乐奈对她说的话。
“让那个女人不高兴,这样大家都高兴。”
二人又乱糟糟地走了两步。
森美奈美的重心稍微往前倾了一点,双手从少女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两侧,像是在辅助她保持平衡,实际上是为了让自己走得更稳。
少女的脚下似乎乱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往旁边一偏,那只穿着细跟高跟鞋的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森美奈美涂着亮色指甲油的大拇指上,森美奈美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搭在少女肩上的手,整个人因为疼痛而弯下腰,重心往旁边偏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福助手里的球出手了。
它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从少女身侧不到一掌宽的缝隙中穿过,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森美奈美的嘴里!
下一刻,乐奈的球也砸在了森美奈美的侧脸上!
森美奈美的身体被那股力道带着往旁边歪过去,她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但桥面上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于是她仰面摔进了面粉池里。
白色的粉末向四周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云。
场内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对默契父子笑得直拍大腿,一个摄像师笑得手里的机器都在抖,那小孙子正在帮他祖母拍掉头发上的面粉,听到笑声抬起头看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
少女站在桥面上,低头看着面粉池里那个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影。
森美奈美从面粉堆里撑起身体,浅粉色的套装变成了一片灰白,精心打理的墨绿色长发沾满了粉末,睫毛和眉毛上像是挂着一层白霜。
她抬起头,没有先看向少女,而是先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丝。
然后她的目光才越过桥面的边缘,落在少女身上。
“小睦,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少女站在桥面上,浅绿色的长发被风吹动了一下,她微微低下头施了一礼,金色的眼睛迎上森美奈美的视线:“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踩到了您的脚,让您没有站稳……真是对不起……‘妈妈’。”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语调礼貌,措辞得体,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森美奈美从来不让睦叫自己“妈妈”,这似乎总会提醒她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
场内笑声渐收,有些人注意到了母女之间的气氛,开始交换眼神。
森美奈美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经过打磨一般的温柔:“没事的,不是你的错,是……妈妈自己没站稳。你继续过桥吧,别耽误了环节的进度。”
她说完,不等少女回应,就转过身对场边的工作人员说:“我需要下去补一下妆,麻烦帮我安排一下更衣室。”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森美女士,导演组那边的要求是……”
“我现在的造型没法继续录制了。”森美奈美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柔,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粉底全花了,妆面要重做,总不能让我这样子的仪态出现在节目上吧?”
她说着,很自然地往侧台方向走去,工作人员跟了几步,在她身旁低声沟通着什么。
片刻后,森美奈美的脚步顿了一下,出口地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的用力:“……行,衣服可以不换,但我一定要补个妆。”
她说完便消失在通道拐角处。
少女收回目光,转过身,发现福助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
少女低下头,沿着独木桥慢慢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终点时,乐奈正站在安全区边缘,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看着少女走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一只手。
少女看了看那只手,然后伸手握住了它。
乐奈拉着她走下终点的台阶,松开手,然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爽不爽?福仔都给球塞她嘴里了。”
少女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花蕾一样的笑容:“……嗯!”
中场休息时间,录制暂停。
工作人员在舞台上调整下一轮环节的布景,导演组聚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偶尔传出几句简短的交流指令。
嘉宾们分散在后台各处,有的被森美奈美带动了,在补妆,有的在喝水,有的在翻手机。
少女没有回休息区,她走到舞台侧翼的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块折叠起来的背景板,在墙壁和背景板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小空间。
她靠着墙蹲下来,膝盖收在胸前。
片刻后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丸山福助正站在背景板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有拧开。
他没有走进那个角落,只是站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低头看着她。
少女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移开视线。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福助开口,声音很轻:“一会儿录完节目,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
少女没有接话,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我要做一些事情。”福助的语气没有变化,依然很平静:“这些事情会牵扯到森美奈美,也会牵扯到你。我本来打算用更温和的方式,但各种事情的进度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所以有些事情得提前了。”
少女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你会因为我做的那些事情讨厌我吗?”
“不会。”福助的回答没有停顿。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
福助的目光没有移开:“我一会儿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让场面很难看,也可能会让你很难做。我不知道你之后会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但我还是要做。”
少女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福助说。
少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我不会讨厌您的。”
福助没有接话。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您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您的,就像您没有讨厌我一样。”
福助没有立刻回应这句话,他垂下眼,牵起少女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会把节目奖励给你带回家的。”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她缩回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像是想要降温。
她低着头,浅绿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嗯,录完节目,就回家。”
福助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那块背景板围成的角落,朝舞台方向走去。
“下一轮环节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嘉宾回到舞台就座——”
扬声器里传来导演组的提示音,标志着休息时间的结束。
嘉宾们陆续从后台各处走出来,回到舞台中央。
舞台的布景已经更换完毕——之前那些充满运动感的设施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桌面纹理清晰,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桌上围着数张高背椅,每张椅子的靠背上都贴着嘉宾的名字标签。
对应名字前方的桌面上,放着一杯饮料。
可乐、冰美式、橙汁、乌龙茶、抹茶特调……每个杯子里的液体颜色各不相同,在演播室的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少女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饮料。
玻璃杯里盛着一种浅琥珀色的液体,清亮透明,杯壁上挂着细小的气泡。
标签上写着“苹果汁”。
她站着没有坐下,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安静地看了几秒钟。
她抬起头,看向圆桌中央。
主持人青木健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卡,脸上挂着那种熟练到几乎没有瑕疵的职业笑容。
“好的!欢迎各位回到我们的节目现场!接下来的这个环节,是一个关于‘了解’的小测试——”
少女没有听下去。
她的视线从那杯苹果汁上移开,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将手高高举起,好让任何人都没法注意不到她真正要说的话。
然后她开口了——
“对不起,但是我更想喝芒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