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周末,柏木海斗事件的余波已经彻底平息,但自由之翼事务所宽敞的会议室内,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十九名少女,四个乐队的全员,此刻正襟危坐,将巨大的会议桌围得满满当当。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阳光明媚灿烂,却丝毫无法穿透这间屋子里压抑的氛围,反而让室内灯光明亮的白炽灯光显得愈发冰冷,如同手术室的无影灯,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丸山福助独自一人站在会议桌的首位,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身影被阳光勾勒出一圈锐利的轮廓,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他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后藤一里已经快要融化在自己的椅子里了,她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只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团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粉色史莱姆。
喜多郁代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见,坐姿标准得像是在参加升学面试。
山田凉难得地没有趴在桌上,只是眼神放空,不知在思考什么宇宙哲理。
伊地知虹夏则像个担忧孩子们的大家长,眉头紧锁,视线在立希和她的同伙们身上来回切换。
有刺无刺的成员们则显得更为沉稳,但脸上也同样写着严肃。
河原木桃香和鲁帕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明白,这不仅仅是针对几个人的训话,而是一场对所有人的集体警告。
海老冢智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而井芹仁菜则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今天召集各位,是为了处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丸山福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一件足以让你们其中几个人,甚至整个事务所,都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愚蠢行为。”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会议桌的一角。
那里,椎名立希和三角初音坐在一起,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她们的面前,放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
“椎名立希,三角初音。“他清晰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被点名的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立希紧咬着下唇,倔强地抬着头,而初音虽然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已不见往日的轻松。
“你们二位,策划并试图执行一场毫无理智、后果不堪设想的暴力袭击。你们以为自己是行侠仗义的英雄吗?不,你们只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法律和后果都不顾的蠢货。”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现在,把你们的‘反省’,念给所有人听。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好好听听,你们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这次愚蠢的英雄主义的。”
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初音率先拿起稿纸,她的检讨努力将自己的行为描绘成了一场“为了守护重要之物而展开的、虽有瑕疵却不失壮烈的冒险”,听得一旁的丰川祥子忍不住扶额。
但即使是她,在念到最后时,声音也低沉了下去,承认了自己的冲动。
轮到立希时,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拿起稿纸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开始念诵。
她的检讨书很短,充满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冲动”之类的套话,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字里行间涌动着的倔强。
就在这个过程中,坐在一侧的八幡海玲,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转变为震惊,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她终于明白了,这场兴师动众的会议、这场严厉的批判,其源头竟然是自己。
她完全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两个女孩为了她,竟然差点掀起如此巨大的风波。
当立希念完最后一个字,重重地坐下后,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但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谢谢你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声音的来源——八幡海玲。
她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那两名刚刚被公开处刑的少女,眼神复杂,但充满了真诚。
“我……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谢谢你们……为了我……做出这样的事。”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立希身上,那份感激之情尤为深重:“特别是你,立希……谢谢你。”
立希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想到海玲会突然说这些。
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她猛地将头转向一边,避开海玲的视线,用一种故作凶狠的语气,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哈?谁、谁是为了你啊!我只是单纯看那个家伙不爽罢了!别自作多情了!”
这句典型的傲娇发言,让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几个女孩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连虹夏都无奈地笑了笑。
“够了。”丸山福助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刚刚缓和的气氛重新拉回了严肃的轨道。
他走到会议桌旁,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八幡海玲,你的感谢是真诚的,但她们的行为是错误的。这一点,不容混淆。”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严肃:“而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目光从myGo!!!!!扫到Avemujica,再到有刺无刺和结束乐队,确保每一个少女都与他对视。
“你们不是孤军奋战的游兵散勇,你们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事务所,是我。遇到麻烦,遇到不公,遇到你们解决不了的任何问题,你们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是来找我!是向我报告!而不是自作主张,用你们那点可怜的、幼稚的、不过脑子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你们需要依赖我,不是因为你们弱小,而是因为这是最高效、最正确的做法。我拥有你们所不具备的资源、手段和经验,去处理这些阴暗角落里的垃圾。你们的责任,是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是将你们的音乐做到极致!而我的责任,就是为你们扫清舞台之外的一切障碍。”
“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收起你们那无聊的个人英雄主义,学会信任和依赖我。这不仅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你们身边所有人的未来。都听明白了吗?”
她们默默地低下头,没有人出声反驳。
这番话语虽然严厉,却也包含着满满的在意,让她们在感到敬畏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安心。
丸山福助直起身子,最后扫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会议室。
“很好。”他淡淡地说道:“会议结束,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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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严肃的会议最终以一项具体的惩罚措施收尾。
丸山福助宣布,罪魁祸首二人,椎名立希与三角初音必须负责他的个人办公室以及大会议室为期一周的卫生打扫工作,并且两人需轮流进行。
“你们两个,自己分配。”丸山福助的语气不容置疑:“办公室和大会议室,每人每天轮流打扫一个区域。这一周,我希望看到这两个地方一尘不染。”
福助的社长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整洁,却也因为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设备而显得有些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烧焦巧克力的烟草气味,那是丸山福助常抽的烟的味道。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走进来的立希,仿佛她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让立希心里的火气消了一点。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盯着做事。
她撇了撇嘴,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从离他最远的书架着手。
她的动作非常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作为在RiNG兼职过的员工,打扫卫生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她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层隔板,将上面的文件和摆件轻轻拿起,擦干净下方后再原样放回,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做事一向认真,即使是在执行她极其厌恶的惩罚时,也绝不允许自己敷衍了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她擦拭时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她擦完了书架,又开始清理会客区的沙发和茶几,最后,只剩下那张巨大的办公桌。
这是最麻烦的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绕到办公桌的一侧,开始擦拭那些没有堆放文件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丸山福助的视线偶尔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一两秒,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被审视着。
“那些文件别动。”他头也不抬地提醒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
“我知道!”立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生怕碰乱了任何一张纸。
她甚至细心地用小号的除尘刷清理了他键盘的缝隙,以及显示器屏幕上的微尘。
整个过程,她都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
终于,当她将最后一点垃圾收进垃圾袋,把所有清洁工具都整理好放在门边时,整个办公室已经焕然一新。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劳动成果,虽然心里依旧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劳动让她因受罚而产生的憋闷感消散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办公桌前。
丸山福助依旧在处理他的工作,似乎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立希就这么站着,双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喂。”她终于开口。
福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立希别过视线,没有与他对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海玲那家伙……这几天状态还是不太对。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那个柏木海斗的事,但现在那家伙都已经进去了,她应该没事了才对……”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索性一股脑地把话倒了出来:“她是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柏木海斗的事?你也答应了要出手,按理说她不该还有什么后顾之忧才对……可是这几天她还是那副样子,魂不守舍的,像是在想别的事。”
福助看着立希,然后他抬起目光,越过立希的肩膀,望向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既然你问到这个了……海玲,你自己进来说吧,顺便把门带上,让她们做自己的事去,别在这儿堆着了。”
立希猛地回头。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八幡海铃站在门口,她显然已经在门外站了一段时间了。
从她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来看,她听到了刚才那番对话。
而在她身后的走廊里,立希的余光捕捉到了几个迅速缩回去的身影:一缕粉色的发梢、一片灰色的裙摆、一撮金色的刘海……
那些偷听的家伙们在被发现的一瞬间整齐划一地蹲了下去,藏到了走廊拐角后面。
立希的脸烧了起来。
这帮家伙……她在这边接受惩罚,她们在外面看直播?!
海铃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将门外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隔绝在外。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在了立希身旁。
福助看着她们两个人并排站在自己面前,靠回椅背:“说吧,你是自己解释,还是我替你说?”
海铃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不是因为柏木海斗的事,那件事……已经解决了。你出手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我很感激。”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语言。
“……是我父亲的事。”
立希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海铃,海铃没有回看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办公桌边缘的一角,声音平稳但比平时低了几分:“他从监狱里出来了。那个赌鬼……前几年因为诈骗和赌博进去了,最近刚放出来。他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和我妈要钱。”
她的话说到后面越来越轻,显然已经不愿再多说这件事情。
立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海铃的家庭情况一直不太好,她从来不主动提,她也不主动问……但她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立希的声音有点发紧:“……不对,你为什么不让他出手?”
她指了指福助:“他连柏木海斗那种人都能解决,一个赌鬼老爸不是更——”
“立希。”海铃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那好歹是我爸。”
立希的话卡在喉咙里。
想到了福助一以贯之的干脆利落的手段……她确实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办公室里猛地安静了下来。
海铃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低垂,那副平日里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在此刻松动了不少,露出了底下一层不加掩饰的倦意。
福助没有说话。
他任由那股沉默蔓延了一阵,然后他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发出轻轻的磕碰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那你们母女俩就要这样继续忍着他?”
海铃没有回答。
福助看着她,等了几秒也不见回答,于是他说:“回去通知你母亲一声。这件事我会插手,但我不会替你们做选择。”
海铃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警惕和探询。
“我只设置一个情景,考一考你父亲。”福助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安排一场普通的面试:“他过得了那一关,那是他的造化;他过不了,那他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来烦你们了。”
海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问:“……我能拒绝吗?”
“可以。”福助回答得很快:“你拒绝,我现在就把他送进去。以他刚出狱就继续纠缠前妻和女儿的证据来看……再进去待几年不是什么难事。你自己选。”
海铃听到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撇了一下嘴,那表情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隐约还带着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你真讨厌。”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点。
虽然问题的解决方式依然让她忐忑,但至少有人接手了那份做出选择的重量,她不需要再独自扛着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走廊的光。
立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转头看向福助。
福助的手指再次搭在键盘上,像是准备继续处理刚才被打断的工作。
“……完了?”立希问。
“完了。”福助头也不抬。
“你就不怕她爸真的选了那条路?”立希看着他的眼睛:“就那条……更坏的路?”
福助的手指没有停,手指在键盘上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那不是更好?”
他看立希还想问什么,勾了勾手指:“过来。”
立希不明所以的俯身,然后男人一个脑瓜崩就弹在了她的脑门上!
“有什么问题之后再问,跟上次的一起说,现在,你该去写作业了。”
立希不满地啧了一声,揉了揉自己微微鼓起的脑门,气势汹汹地提着清扫工具就出去了,仿佛要跟作业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