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入口的旋转门将内外两个世界分割开来。
外面是暮色渐沉的人行道和逐渐亮起的路灯，里面是明亮的灯光和宜人的冷气。
七个人穿过旋转门，在入口处的大厅里短暂地聚拢了一下，自动调整成一种松散的队形。
喜多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目光已经在扫视商场的楼层导引牌了。
立希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海铃和乐奈并排走在更后面一点，乐奈正歪着头看向中庭悬挂的巨型促销海报，上面印着个最近热门的明星的大幅照片。
初音牵着宁月的手走在队伍中段，宁月正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里走在最后面，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缩到墙角”的灵活姿态，商场的冷气打在她裸露的小臂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大厅右手边不远处有一家饮品店，暖黄色的灯光从店内透出来，柜台前排着三四个人；左手边是一家礼品店，橱窗里摆满了发夹、钥匙扣、小玩偶之类的物件，在射灯下闪闪发亮；正前方的通道通向商场中庭，那里有直达梯和扶梯，楼层的导引牌悬挂在显眼的位置。
喜多仰头看了一会儿导引牌，然后转过身来，目光首先落在初音和宁月身上。
“说起来，初音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跟班呀？”喜多的语气里带着好奇，随着她的话，其他人也陆续将目光转向初音和宁月。
宁月感觉到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握着初音手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认真的平静。
初音低头看了宁月一眼，然后抬起头，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我以前……有一个妹妹。”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比我小一点，我们小时候关系很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因为一些原因，已经不在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没有细说那是什么样的“原因”，也没有描述更多的细节。
宁月抬头看了初音一眼，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隐约的心痛，但她没有说话。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遇到了宁月。”初音继续说道，语气比刚才稍微轻松了一些：“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些地方……让我想起我妹妹。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越来越觉得，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我又多了一个妹妹的感觉。”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说……是她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也多亏了她，我才能这么快地走出来吧？而且她是个很好的孩子，也很受照顾……甚至还会反过来照顾我哦。”
她的语气轻松了一些，但话语隐约之中那层底色，只有她自己知道。
宁月听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初音，然后也开了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孩子的稚气，但是语气很认真：“初音姐姐照顾了我很多，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好吃的，还带我去看演唱会……我觉得她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表达后面的部分，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也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姐姐。”
喜多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表情从不经意的好奇变成了一种温和的笑意，没有追问初音“妹妹”去世的具体原因，也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挺好的。”
立希站在旁边，沉默地听完了初音的解释，然后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海铃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但她看了初音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不过那点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乐奈歪着头看了看初音，又看了看宁月，然后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宁月的头，简短地评价了一句：“好，可以。”
宁月被拍得微微偏了一下头，抬头看了乐奈一眼，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也没有躲开。
一里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缩在人群的边缘，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自己也有妹妹……但是自己和二里的关系，好像和初音与宁月之间的那种感觉不太一样。
她和二里……额，感觉自己总是被二里不经意间刺伤啊，那孩子心直口快的。
但初音和宁月之间的那种氛围……怎么说呢，带着一种特别珍惜的感觉。
是因为失去过吗？
一里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她觉得再往深处想可能会触及一些她不太适合触碰的东西。
喜多见气氛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好啦！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们正式出发……”
“等一下。”海铃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
喜多转过头看她：“什么问题？”
海铃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然后慢条斯理地问：“我们现在有七个人，目标是一起去买泳衣，但七个人一起一个一个逛过去，这效率会不会太低了？”
喜多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海铃说得有道理：“……也是，七个人一起挤过去确实有点乱。不如先分开行动，各自去逛逛，等会儿再集合？”
立希想了想，点了点头：“我们各自到处看看，然后调一家大家都能满意的泳装店，到时候再集合做决定。”
“四十分钟后，在二楼中庭的休息区汇合。”海铃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时间应该够大家先各自逛一圈。”
“好，那就这么办！”喜多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里：“那小一里先跟我走吧！”
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喜多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我正好看到那边的化妆品柜台，一直想找人试试色，一里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一里被喜多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勉强算是答应了一声：“唔……”
“那我去看看那边那家店。”海铃朝礼品店的方向偏了偏头。
立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店有什么好看的？”
“随便看看。”海铃的语气轻描淡写：“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时尚小垃圾。”
立希皱起眉头：“……什么叫时尚小垃圾？”
“就是那种买回去没什么用，但摆在桌上看着心情会好一点的东西。”海铃的语气依然平淡：“我看你桌面太素了，适合点缀一下。”
“我不需要点缀。”
“你需要。”
“我不需——”
“走了。”海铃已经迈步朝礼品店的方向走过去了，步伐不紧不慢，但也没有停下来等立希反驳的意思。
立希噎了一下，站在原地僵了两秒钟，最后还是跟了上去：“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啊……”
乐奈站在原地看着海铃和立希走远，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自己应该跟哪一边。
初音低头看了宁月一眼：“我们先去给大家买点喝的吧，这天气有点热。”
宁月点了点头，乐奈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要。”
初音笑了一下：“好，也给你买。”
最后喜多拉着一里走向化妆品柜台的方向，海铃和立希走向礼品店，乐奈跟着初音和宁月走向了饮品店的方向。
七个人在商场一楼的大厅里分成了三股，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
喜多拉着一里走到商场一楼角落的化妆品专区。
这里的灯光比商场大厅柔和一些，柜台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瓶瓶罐罐，在射灯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导购小姐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试用品，看到有客人过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小一里，你平时化妆吗？”喜多松开一里的手腕，转过头问她。
一里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不怎么化……”
“完全不会化吗？还是偶尔化一点？”
“……化、化不好……所以……不太化……”
“这样啊！”喜多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那我正好可以帮忙”的兴致：“那我来帮你挑几款基础的！初学者也能用的那种！你先坐！”
一里被按着肩膀坐到了柜台前的高脚椅上。
她坐得很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被摆放在展示柜里的不太协调的雕塑。
喜多已经在柜台前弯下腰，认真地看起了那些试用品。
她一边看一边问：“小一里，你的肤色偏白，适合暖色调的底妆……嗯……你平时是想要自然一点的，还是稍微有点妆感的？”
一里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茫然的声音：“……我、我也不太清楚……”
“那自然一点的吧！日常也能用，不会太夸张！”喜多已经替她做了决定，从柜台上拿起几个小瓶子在手背上试色，一边试一边偏过头来看一里的脸，对比色调：“嗯……这个色号好像有点深……这个又太粉了……”
一里坐在高脚椅上，看着喜多认真帮她试色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喜多帮人挑东西的时候，是真的在认真挑，会考虑对方的肤色、习惯、场合……不是随便拿一个就算了的。
她觉得自己应该感激，但也觉得有些紧张，因为喜多挑得越认真，意味着她花在这个上面的时间就越久，而她在这个化妆品柜台前坐得越久，就越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这个应该可以！”喜多终于挑出了一款，在一里手背上轻轻抹开一点，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颜色很自然，不会假白，而且质地轻薄，日常用也不会觉得厚重。”
她放下那款粉底液，又转向旁边的货架：“然后再配一支润色的唇膏就可以了……嗯，这个色号很适合你！豆沙粉，不挑皮，很提气色！”
她一边说一边将一支唇膏递到一里面前。
一里接过那支唇膏，握在手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谢……”
“不用谢啦！”喜多的语气很轻松，然后她像是随口一样问了一句：“话说回来，小一里你这次完全没有拒绝买化妆品……果然要去约会吧！”
一里猛地呛了一下。
“咳、咳咳……不、不是！不是约会！就是……就是……就是跟朋友……一起吃个饭……不是约会！”
喜多看着她慌乱否认的模样，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嘴角那抹笑意分明加深了几分。
“哦——跟朋友吃饭啊。”
“对、就是朋友……”
“朋友……那是什么样的朋友呀？我认识吗？”
一里的声音更小了：“……认识的……”
“哦——我认识的？”喜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那是谁呀？立希？小爱音？还是……嗯……福助先生？”
一里的人体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就、就是……一起吃个饭！感谢他之前的关照！不是你想的那种——”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喜多的语气依然轻快，但她看向一里的目光里带着一点看透了什么的温柔：“不过小一里，既然是去见朋友，好好打扮一下也是应该的嘛。毕竟总是把自己缩在壳里的话……别人可是看不到你的哦。”
一里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支唇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我知道……”
喜多看她的反应差不多了，没有继续逗她，转过身去结账，将一里选好的那几样东西装进小袋子里递给她：“好啦！基础装备齐全了！下次再教你具体怎么化！”
一里接过袋子，低声道了谢。
喜多看了看时间，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还有一会儿才到集合时间……我们去看看海铃她们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