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麦等几个人都坐下了，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走到娱乐室角落，蹲下去，从折叠椅后面拖出一只三脚架。
金属腿拖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她拎着三脚架回到茶几前面，掰开三条腿，一条一条拧紧关节，然后掏出手机“咔”一声卡上支架，解锁屏幕。
若麦转身，从沙发背后的收纳箱里摸出一盏巴掌大的补光灯，扣在支架侧边，按亮，暖白光落下来，铺在灰地毯上。
她一边调一边开口。
“今天难得人齐，让我开个直播呗。”
爱音正在拆一包刚从乐奈手里接过来的煎饼，听到这话，她的手停了。
她把煎饼袋搁在大腿上，先转头看了一眼奈奈子。
奈奈子盘腿坐在沙发中间偏右的位置。
白发顺着肩膀垂下来，一只手托着乐奈的下巴，另一只手往她嘴边送薯片。
乐奈张嘴接了，腮帮子一鼓一鼓。
爱音又转头看了一眼黑音。
黑音坐在奈奈子旁边，坐得很端正。
两条双马尾垂在两侧，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膝盖并拢，背挺得很直，像在等什么。
爱音犹豫了，她把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她们……能上直播吗？”
“她们？”若麦头都没回的问。
“就是……”爱音捏着煎饼袋，把袋口的塑料掰开一点，又掰回去：“她们的身份……”
若麦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爱音一眼，然后笑了。
“你是指奈奈子死过一次这件事？”
爱音愣住，手里那包煎饼差点滑到地毯上。
若麦看她这副表情，乐了：“你不会是一直以为，这是什么不能提的事吧？”
“……难道不是吗？”
若麦挑了一下眉。
“你自己查啊。”她往爱音的口袋方向抬了抬下巴：“搜搜看，这个世界还记不记得她死过。”
爱音愣了一下。
她先看了奈奈子一眼，奈奈子正低头喂乐奈吃薯片，像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她又看了看黑音，黑音也在看乐奈，目光落在乐奈鼓起来的腮帮上，很专注，像在看什么新鲜的东西。
爱音低下头。
她把煎饼袋放在腿上，掏出手机，解锁，打开浏览器，搜索“星川奈奈”。
搜索结果中没有死亡报道、没有讣告……没有任何SLK事件相关的记录。
爱音把页面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惊疑不定。
“小爱音，这个世界记得奈奈子死过的人……只有我们这些人咯。”素世看她这副表情，含笑开口，似乎很乐意看见她这副表情。
爱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抬起头。
奈奈子还坐在沙发上，乐奈整个人蜷在她怀里，一只手抓着奈奈子的衣角，另一只手捏着薯片。
奈奈子则是转头看向了她，对她露出一个笑：“你都没问我……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
爱音又转向黑音，黑音还是端端正正坐着。
她刚才应该也听到了爱音和若麦的对话，但她没有转头，也没有问，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乐奈身上，似乎并不在意爱音怎么想她这个突然出现的“福助表妹”的身份。
乐奈被奈奈子喂着薯片，腮帮子一鼓一鼓，嘴角沾了一点碎屑。
黑音抬起手，像是想摸一下乐奈的头。
可少女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停在离乐奈头发还有一掌远的地方，然后慢慢收回来，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爱音看到了。
她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心里有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她把这感觉压下去，重新看向若麦。
若麦正在看屏幕，屏幕上是开播前的待机界面，直播间弹幕跳得很快，大概是在问什么时候开播。
爱音清了清嗓子：“所以若麦你们都知道了？”
若麦眯了眯眼，把手机合上，往支架上一搁，坐回沙发里。
“我说，”若麦偏头看她：“爱子你看着她死而复生，就不去问问福助先生这是什么情况？”
爱音一下坐直，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圆：“我以为这是大秘密啊！我以为不能随便问的！”
“小爱音。”素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肩膀松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这时候突然叫了爱音的名字。
爱音张了张嘴，然后默默地看向了素世。
素世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沙发扶手上，略一思索后开口：
“你一直这样。”
“想太多，问太少。”
爱音愣了一下：“……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都是……问的？”
“她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天，我们就问了，然后福助先生就跟我们说了啊。”若麦接过话头。
爱音懵了。
她坐在那里，好久没动。
她想起之前那段时间，练习室里她犹豫过，想问，又觉得不该问；后台她想开口又收回来过，觉得这种事不是自己能碰的；深夜翻到奈奈子的照片，她自己跟自己说：“这件事不能问，这是人家的事，人家不说我就不该问……”
她以为自己一直抱着的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她以为自己是在保守什么天大的秘密……
……结果这屋里所有人都直接去问答案了？！
“你们都知道？！”爱音都站起来了。
“没全知道……”若麦摆了摆手，然后将她摁回了沙发上：“……但这件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其他人也不在意……只有你又好奇，还到现在都以为是这件事秘密。”
“我哪儿知道啊！”
“你也没问啊。”奈奈子突然插了一句。
“我以为不能问啊！”爱音气恼地将自己的头发都抓乱了。
乐奈听不懂几人在说什么。
她从奈奈子怀里抬起头，异色的双瞳在爱音和若麦脸上各停了一下，得出结论——这里面没她啥事。
她低下头，继续吃薯片。
黑音坐直了，她的幽绿眼睛转过来，看了爱音一眼，又收回去。
爱音还想开口，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黑音的方向，压低声音问若麦。
“那她……黑音到底是……什么情况？”
素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黑音，然后说起了先前福助的解释：“她叫多多良黑音，福助先生的远房表妹；刚从外地搬过来借住，还在找学校。”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气恼地反问：“表妹？都有奈奈子的事情了……你们真信这个？”
“嗯。”若麦点头：“你可以自己问她嘛。再说……福助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呗。”
爱音犹豫了一下，看向黑音。
黑音正看着她们这边，幽绿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叫多多良黑音。”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甚至有点刻板：“多多良是姓，黑音是名。”
“哦……”爱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少女这样生硬的自我介绍：“……你好，黑音小姐。”
“你好。”黑音收回注意力，再次看向了乐奈那边，发现刚才那片薯片，乐奈已经吃完了，她想了想从一旁又拿起一包黄瓜味儿的薯片，打开递给了奈奈子。
乐奈看到了包装上的黄瓜印花，扭头躲开奈奈子再递薯片过来的手说：“不要了。”
奈奈子就把薯片放回袋子里。
她低头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颗糖。
玻璃纸包着，浅黄色的，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里闪了一下。
她把糖撕开，递到乐奈嘴边。乐奈张嘴接了。
若麦在旁边笑了声：“你问不出来她的，她就是这样，福助先生也这样。那……反正问也问不出来什么，那就这样呗。”
爱音看了奈奈子一眼，奈奈子没有反驳，她低着头，看乐奈含着那颗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爱音坐回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这群人里算消息灵通的。
myGo!!!!!的大事小事她都知道，乐队的安排她也清楚；结果这样一件就发生在她眼皮底下的事，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行了。”若麦拍了拍手，把茶几上的转盘往旁边挪了挪：“别纠结这个了。”
她看向沙发上的几个人。
“其实今天带你们做游戏，不只是为了玩。”
素世抬眼：“那还为了什么。”
“造势。”
爱音抬手从奈奈子手里拿了一片黄瓜味薯片：“造什么势？”
“之后要让这两位出道。”若麦手指指了指黑音和奈奈子。
黑音听完了突然抬起头：“……我？我也要出道吗？”
“对，你。”
黑音张了张嘴：“那个——”
若麦已经转过去调三脚架上的镜头了。
她拨了拨支架上的关节，把镜头调正，又低头刷了两下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堆跳动的弹幕，在她眼里像一串串小台阶。
黑音坐在那里，嘴还半张着，那句话卡在舌尖上。
“我……”
“福助先生安排的。”若麦只是如是说。
黑音转头看向爱音，爱音耸了耸肩：“你自己决定呗……虽然福助先生都发话了，感觉你决定也没用。”
她又转头看向素世。
素世回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加油。
黑音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我‘没意见’。”
与此同时，若麦已经对着镜头打起了招呼：
“扣你几喵姆喵姆~晚上好啊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