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秦川伯，倒真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孫思邈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這••••••
這怎麼可能吶？
他沉默了。
緩緩站了起來，雙眸恍惚間，望向了躺著的秦瓊，目光，不斷在秦瓊的肚子上游離。
秦瓊覺得自己好似一只小白兔般，被獵人盯上了行徑。
他抿了下本就有些干裂的嘴唇，望著被程咬金尉遲敬德壓制著的秦懷道，自己，也陷入了掙扎。
是啊！
懷道還小，他娘的路也很長，難道，自己就要早早拋棄他們嗎？
“懷道，不要胡言。這法子，不可能，是不可能的，莫要嚇住陛下皇後他們！！！”秦夫人想要捂住秦懷道的嘴，淚流滿面，急忙解釋。
“不，不是的，大哥，大哥既說出來，肯定有信心，肯定有法子，肯定•••••••”秦懷道即便被他們按著，仍在爭取。
他相信大哥。
而這個時候了，除了相信大哥外，更沒有其他第二條路走了。
咕咚！！！
李世民艱難咽了口唾沫，他也著實是被震住了，片刻後，深吸口氣，把程咬金，尉遲敬德他們推開，親手，拉起來了秦懷道。
並且拍了拍秦懷道身上的塵埃，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懷道，不要激動，來，坐吧。”
“你仔細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真的是你家大哥的法子？”
李世民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秦懷道咬著牙，噙著淚道︰“陛下，昨日大哥跟著我一同回了家，探望阿耶••••••••”
大堂中，落針可聞，誰都不敢打擾秦懷道的述說。
而當秦懷道聲音落下後，大堂便徹底變得鴉雀無聲。
何興友的嘴角有些抽搐，心里倒吸了口涼氣，嘴角抽搐，師父就是師父，這法子••••••堪稱和神醫華佗並列于雙絕。
神醫華佗要開腦，師父他老人家則是要破肚！
李淵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心中波濤洶涌，他覺得自己有些發暈，自己這段時間醉心于農事，這臭小子，這是又不知道的鼓搗出來了什麼玩意？驚世駭俗！
程咬金，尉遲敬德，長孫無忌眾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這一刻，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們很清楚，這個選擇，這個決定，他們都一句話插不上嘴。
是對是錯，終究，要秦瓊和秦懷道他們一家人商議。
外人，能說什麼吶？
更何況，這兩個選擇，並不是籠統的對錯問題，而是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
開肚，是有一絲絲希翼的路子。
不開，便正如孫老神仙所言，天勾已成，無藥可救！但能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盡管，他們也從秦懷道話中能听出來，這個想法，秦川伯確實是有，可，秦川伯心中似乎也沒有底子。
可，話又說回來了，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能有一絲絲的希翼，似乎便已是老天垂青了，若是不把握下，後面，會不會後悔？等到了閻王真的降臨的那一天，會不會帶著遺憾死去？
這誰都說不好，更是沒有人能說清楚，就算他們乃是摯友，可•••••••
最後還是要秦瓊，來做出決定！
小兕子有些害怕的縮進了城陽懷中，她听著秦懷道說著什麼拉開肚子，什麼把腸子切下來，只覺得好可怕呀，她年紀尚小，還不懂這是治療的一部分。
城陽雙眸卻是陷入了駭然中，小嘴微張，臉色可怖，她萬萬想不到，秦川伯竟能說出這般話來！！！
可听著，卻還真的有那麼，一絲絲的道理。
嘶••••••
城陽心中發顫，听說，這秦川伯年紀也不大，仍為少年，雖自己還未見過他，但，區區少年卻有這樣的想法！！！
難以置信！！！
看看孫老神仙震驚的模樣，城陽陷入了沉默。
大堂中的沉默，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最終，還是孫思邈，開口了。
他咽了口唾沫，雙手，揉搓著，從沉思中回歸了思緒，調整好一陣子，才道︰“秦川伯所言，乍然一听，好似不靠譜，令人感到恐懼，頭皮發麻，不敢嘗試，都覺得這話乃是胡鬧，更是死路一條。”
“但••••••”
“但，大家都是上過戰場的人，都是從千軍萬馬里沖出來的人。”
“自是見過各種傷患。”
“那些受傷的將士，有一大部分，都要把他們傷口處的腐肉切爛，只有把腐肉切去，才能包扎，才能上藥，才能恢復。”
“而秦川伯的路子，听上去可怕無比，可抽絲剝繭之後，老道覺得，和將士們切除腐肉的路子，是一樣的。”
“又或者，你們身上長了個瘡，發了膿，要怎麼做吶？”
“第一步，是不是就要把瘡拉開，把膿擠出去？然後，才能恢復。”
“這道理，都是一樣的，秦川伯的路，也並不是獨一無二，出發點，和治療這些癥狀應也都是一樣的。”
孫思邈緩緩道，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雙眸中好似有星光閃爍，呼吸都有些急促，不能自已。
眾人聞言，也皆是連連頷首。
這道理，他們都懂，更別說，程咬金，尉遲敬德這般悍將，東殺西突，誰沒有受過傷？
而回想當時軍醫對他們的治療，幾乎都是這般無二。
便是李世民，也想起了自己負傷時的情景，不由他手指輕輕叩在額頭上，微微點了點，深吸道︰“嘶••••••”
“孫老神仙此言，是有道理的。”
“神醫華佗，便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外傷可切，所以他覺得，曹操腦痛，定是腦子里有什麼東西壞了，只要切除，便能恢復。”
“曾經關雲長刮骨療毒，何嘗不是把體內病疾徹底根除吶？”
“而恢復後，絲毫沒有影響關雲長的威風！！！”
說著，李世民抬眸，掃過眾人，有些激動，眉心顫抖︰“朕突然覺得••••••朕突然覺得，張小子這個法子••••••這個法子•••••••”
“或許，能行。”
李世民越說越激動，最終，狠狠咽了口唾沫，驟然扭頭，盯向了秦瓊，呼吸炸裂。
他目光之中，也帶起了一絲絲的癲狂和濃濃的希望！！！
越想越是那麼回事。
越想越是覺得這條路，乃是坦途，乃是大道！
“叔寶，你為朕之雲長，大唐之武將，豈有等死的道理？古之將帥，只听聞馬革裹尸，何曾听說過，于病榻之上因恐懼行醫手段而郁郁終亡者？”
李世民高呼。
秦懷道攥著拳頭，猛地沖向了秦瓊床榻，連連頷首︰“阿耶，陛下所言，乃是真理！！！”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左丘的通稟聲。
“陛下，秦川伯，到了。”